第22章 污泥中的火花 真言录
要说在这地方呆的还算舒心,那肯定是鬼扯,但我也確实没地方可去。尖峰城这地方帝国国教的存在感显然非常强,就连七號货栈这种地方都有著他们的宣传画和布道扩音器,来巡视的僧侣虽然少见,却也不是没有。而根据我之前从审判官通讯中听到的信息,这城市里其他的官方和民间机构基本也都乐意將我绳之以法,也就是这种规模庞大鱼龙混杂的贫民窟能为我提供一些掩护。现在唯一確定能保证我安全的只有审判庭,但自打跟审判官失散后我就再也找不到他们的人了。而对於这里的普通居民而言,他们的生活中只存在执法者,教会,行会和帮派,审判庭那种玩意,基本属於神话传说中的存在……
我不是没想过逃出城去,但是人生地不熟的我能怎么跑呢?何况根据婆婆的说法,下城区这里生活条件虽然糟糕,但比外城区还是要好些的——没错,就是在飞来尖峰城的路上我在这座巨楼的底部看到的那些向四周蔓延出去的龟裂和纹理。由於尖峰城发达工业所带来的污染,外城区虽然在“户外”但空气也没比下城区这里好多少,而且还要遭受酸雨,沙尘和雷暴等恶劣天气的侵袭,最重要的尖峰城內部至少不存在低温的问题,而外城区每年冬季都会冻死不少人……真就梦回19世纪。再者就算出了外城区,外面又是无尽的荒野(据说那是更远古时候留下的核战废土),我孤身一人又能跑多远?
只能熬一天算一天咯……就看救兵和追兵哪个先到。
如果不想躺平听天由命,那我最好的选择就是努力搞社交,寻找可以保命的大腿去抱,然后看能不能帮我联繫上审判庭,或者有路子带我出城远走高飞。
每天在这里吃饭、睡觉、工作,我可以说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就像每天和年迈的母亲、活泼的妹妹一起在这乌七八糟的贫民窟里经营著这家简陋的小诊所一样。
妹妹?
哦,就是那个被叫做”小火花“的丫头,当初和人一起抢了我,又良心发现救了我的那个女孩——现在成了诊所的常客。
那一天,就在我拿著用铁棍自製的扫把,正准备打扫又被糊上了一层菸灰的诊所地板时。
“咣!”
诊所大门发出一声惨叫,被人粗暴地推开了。
一团橘黄色的火焰卷著外面的尘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由於动静太大,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握紧了手里的扫把——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武器。结果定睛一看,只见进来的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劫匪,而是一个约摸十四五岁的少女。
一头蓬乱的橘黄色短髮像是刚被雷劈过,每一根髮丝都在倔强地支棱著。那双大得嚇人的绿色眼睛滴溜溜乱转,透著一股子野猫般的机灵劲儿,又带著点孩童般的纯真。鼻樑上和两边脸颊上有一片雀斑模样的斑斑点点,隨著她皱鼻子的动作一跳一跳的。
她身上套著一件显然是成年男人规格的破旧工装背带裤,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下面的裤脚被剪掉了半截,这才不至於拖到地面。她齜牙裂嘴地提起左腿裤管,露出带著伤的纤细小腿,与肥大的粗糙裤管形成了极其鲜明的,甚至有些搞笑的反差。
“婆婆!快给我拿消毒喷雾,倒霉催的,今天碰到硬茬子了!”那少女咋咋呼呼地喊著,声音脆得像炒豆子。
“给我等著,死丫头!听你中气十足的肯定没啥大事,等我把手头的药配完就来。”婆婆的叫骂声从里间传来,“还有我警告你,小火花,你要是再敢乱翻我的柜檯,就给我直接滚出去!”
我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握著扫把的手指关节瞬间发白。
是她。
那个被叫做”小火花“的丫头。
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个当初和別人一起敲晕了我,抢光了我身上所有的东西,差点让我死在街头的小混混。或许我本该恨她的,可想到她后面又跑来婆婆这里报信,把我救了回来,再看著她脸上那点可爱的雀斑,还有那双灵动的绿色大眼睛,我却怎么也恨不起来。
她就像是在这骯脏的下水道里,顽强绽放著的一朵小小野花。
不知该作何反应,我索性装作没看见她,低头继续和地上一块顽固的油泥作斗爭。
“哟?这谁啊?”
小火花那双大大的绿眼睛像雷达一样扫到了我身上,带著几分好奇和打量。
她完全没认出我。
也是,现在的我和当初那个身著礼服(虽然满身污秽),细皮嫩肉的倒霉蛋,简直是两个物种。
“新来的哑巴帮工?哎哟,大个子,你这拿扫把的姿势都不对!”她竟跑去坐在了药柜顶上,嘴里叼著一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药草枝条,晃荡著两条细瘦的腿,不停的嘰嘰喳喳:“腰要沉下去,手腕用力,不然你怎么扫得动老妖婆的那些陈年老垢……”
我一阵无名火起,抬头瞪了她一眼。
她愣了一下,凝视著我的脸,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嘴巴慢慢张大,叼著的枝条也无声的掉落在了地上,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发出一阵放鞭炮一般的张狂笑声,整个人从药柜顶上滚了下来。然后摇摇晃晃地扶著柜檯站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原来是你!那个倒霉催的上等人……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咯咯咯咯咯……”。只见她那头橘色的乱发像风中的火苗一般肆意挥舞,绿色的大眼睛里眼泪都笑出来了。她完全无视我那黑得跟锅底一样的脸色,只是不停的笑著:“你还活著……只是真没想到,你居然还在这里哈哈哈哈哈哈……”
…………
自此,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像一只大橘猫一样,从各种意想不到的角落钻进诊所。有时候是送来一些她觉得“有用”的破烂,有时候纯粹就是为了来蹭顿饭,顺便对我这个“落魄贵族”进行一番惨无人道的围观和嘲笑。对於她的这种行为,婆婆虽然总是骂骂咧咧,却从来没有真的驱赶过她,就像面对一个既淘气又野得很的女儿。
也不知道是感觉对我有所亏欠,还是想在“上等人”身上投机,亦或单纯只是兴趣使然,我从她那里得到了一些可以穿在身上的衣物(姑且算是衣物)和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还了解到当地的风土人情和生活常识,以及各种消息和传言,比如我们七號货栈上面的什么二號舱段和水仓群那边最近跟过年一样热闹,教会,赏金猎人,当地帮派打成一片,那叫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我才意识到——说起来也是讽刺,之前被那帮小混混抢光可能算是阴差阳错间帮了我一个忙:他们多半是把我的那身行头拿去卖给了別人换钱,结果穿了我衣服的冤大头阴差阳错的把教会人士的追杀引向了错误的方向……
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塞翁失马”,一套衣服,竟然成了我的替死鬼。谁让这真·超级摩天楼里的结构复杂得像迷宫、人口密集如蚁穴呢?(耸肩)
有时候,为了替婆婆跑腿办事,也为了熟悉环境,我会跟著这丫头外出做些“野外放归练习”——有她当嚮导,我的活动范围也大大增加了。
那场面,通常是一个穿著缝满口袋的肥大工装裤、灵巧得像只猴子一样的橘黄色身影,在昏暗的管道和脚手架之间上躥下跳;而另一个灰老鼠一样的身影——也就是我——则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追赶,时不时还要发出一两声即將坠亡似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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