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章 燃烧的真理  真言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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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你还不明白吗?正是你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击碎了我一生的信仰。”

我懵了。

“我许诺他们死后魂归王座,他们畏我如虎;你给了他们现世的一剂良药,他们敬你如父。难道人类团结和牺牲的源动力,其实根本不需要神……”

他的声音颤抖著,带著一种深深的绝望。

“我没有办法,我感到走投无路,於是我进入了尖峰城最古老的资料库——这艘来自光辉的大远征时代的星舰——的核心资料库中,试图寻找能够驳倒你、或能为指引我方向的圣言。”

他的影像开始剧烈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和破碎,不知道是他自己的原因还是设备的原因。

“结果,我找到了什么……找到了什么啊……”

他猛地转过身,仰头注视著那尊巨大的雕像。

“……找到了我的罪证!背叛的罪证!”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涕泪横流。

“我输了。”

大主教的全息影像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出现了大块的马赛克,但他毫不在意。

“不是输给了异端,也不是输给了政爭。我是输给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他看著我,眼神中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那里面有嫉妒——嫉妒我能如此轻鬆地触碰到人心的本质;有恐惧——恐惧我所代表的这种“不需要神”的力量;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就像是一个背负著千斤重担走了一辈子的苦行僧,终於看到了终点的悬崖。

“我们高高在上,將凡人视为数字,视为资源,视为『生物质』。我们自以为是在替神皇牧羊,却忘了神皇之所以为人类之主,正是因为他守护的是『人』,而不是『牲畜』!”

那个字像是一记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口。

人。

“你……是正確的。”

他又一次说出了这句话。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只有坚定。

“但是,”他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然,“这也正是我必须死的原因。”

全场气氛骤然一紧。

“如果你是对的,那么国教算什么?如果不依靠神皇的神性也能凝聚人心,那我们这数千年的统治、这遍布群星的教堂、这燃烧了万年的火刑架,岂不都成了一个笑话?”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得在场所有人都僵住了。远处的特使大人手里的扇子都掉在了地上,审判官的眼睛瞪得斗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等一下,老头,要不要回想一下你自己的身份?这不应该是最为禁忌的异端邪说,哪怕听上一句都要被拉去枪毙十分钟的那种吗!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那尊巨大的雕像。

“我无法否认你的正確,因为那是事实;但我更无法背弃我的誓言,因为那是我的全部。”

“所以,我只能作为一个罪人死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对著那个冰冷的雕像做最后的懺悔。

“不仅是为这场动乱负责,更是为了……掩盖那个被我们刻意遗忘的声音。”

“什么声音?”我下意识地追问道,心里涌起一股极其不安的预感。

大主教没有回头,全息影像开始剧烈震盪,他的背影在闪烁的光影中显得无比佝僂。

“年轻人……”他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已经变得断断续续,“別……別变成我……保持……你现在的……样子……”

“讚美……人类之主。”

嗡——

隨著最后一声长嘆,全息投影骤然熄灭。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大教堂的穹顶上方传来,整个大厅都隨著这声闷响颤了颤,灰尘簌簌落下。

“不好!!”

审判官大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发出一声怒吼,整个人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向著通往上层的螺旋楼梯猛衝过去。我简直无法相信那具魁梧的动力甲竟然带著她能跑得如此之快,有如和谐號动车的火车头。

我也顾不得许多,拔腿就追。周遭的达官显贵们乱成一团,有人往大教堂外面逃跑,有人钻到了椅子底下,只有我和审判官两人在疯狂地爬楼梯。

当我们气喘吁吁地衝到顶层的书房门口时,只见一股股灼热的气浪正顺著门缝往外喷涌。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紧紧锁闭著,里面传出烈火焚烧物体的噼啪声。

审判官大人没有废话,她上前一步,巨大的钢铁战靴一脚就踹开了那扇正在燃烧的大门。

砰!

大门轰然洞开,一股金色的热浪裹挟著浓烟喷涌而出,虽然被动力甲身上的泛起的一道幽幽光幕所阻挡,但还是逼得没什么防护措施的我不得不抬起手臂挡住眼睛。

那不是普通的火。那是一种纯净的、金色的、甚至带著一丝神圣感的火焰,和他们在下城区放的那些火一样。

这里曾经大概是一个极其奢华的书房,堆满了无数珍贵的书籍和古卷。但现在,这里变成了一个焚化炉。

在房间正中央,那张燃烧著的巨大的书桌后面,坐著一个人形的火球。

他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双手捧著一本厚重的书,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最虔诚的祷告。

“阿佐里昂大主教……”审判官大人眯起眼睛,透过火光看著那个正在碳化的身影。

而在他正在焦黑、碳化的双手中,紧紧地攥著一本厚重的、金属封皮的书。

那是唯一没有被火焰立刻吞噬的东西,似乎带著什么特殊的防护手段。

“该死!该死!”

审判官大人像是疯了一样衝进火海。在头盔完全合拢前的那一剎那,我看到了她眼角划过的泪光——也许,那是对一位相识已久,可悲、可敬又可恨的长者的最后哀悼吧。

她身上的光幕闪烁著蓝光,纯白的厚重甲冑隔绝了致命的高温。她劈波斩浪一般衝过熊熊的火焰和燃烧的障碍物,粗壮的金属大手一把抓住了大主教已经烧成黑炭的手腕,用力一掰。

咔嚓。

那双焦黑的手断裂了,但直到最后一刻,它们依然保持著握书的姿势。

审判官大人抢出了那本书,然后踉踉蹌蹌地退出了房间。就在她出来的瞬间,书房里的火势彻底失控,金色的火舌完全吞没了整个房间,就像玛尔塔婆婆的诊所一样壮观,里面仿佛塞进了一个太阳,將一切秘密都埋葬在了高温之中。

我退的老远,瘫坐在走廊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喘著粗气——一方面是爬了那么多楼梯的气到现在还没喘匀,一方面是被某些很不好的回忆触发了ptsd。

审判官大人的手里紧紧攥著那本书,她的手在颤抖——那开枪时都没什么抖动的钢铁大手竟然在颤抖。她再度打开了头盔,双眼死死的盯著那书的封面,表情像是头一回杀人的凶手在盯著面前的尸体,呼吸急促,眼神中闪烁著难以形容的光芒,混合著震惊,狂热,茫然还有……恐惧。

我凑过去伸长脖子,借著火光,看清了那本书的模样。

这本大书十分厚实,虽然还在冒著青烟,但主体並没有什么损坏,它的封皮有一种古朴而庄重的风格,上面凸刻著烫金的標题,下面还有个既优美又刚劲有力的花押。

虽然標题那种花体字很复杂,但我连蒙带猜,还是拼出了那个单词:

《the imperial truth》

“帝……国……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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