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我注意到她说这个词时，语气並没有刻意加重，却让人感到一种透不过气的沉重。一种字越少事越大的预感笼罩在我的心头。

“嗯，这次没有什么花哨的前缀，就是『大战』。”她目光望向虚空，“当文明发展到某个顶峰，傲慢与猜忌也隨之膨胀到极致时……终极的毁灭就降临了。那场席捲了整个人类已知宇宙的大火，烧得太猛烈，也埋葬了太多……它直接让人类从宇宙舞台的中央跌落泥潭。曾经遍布星团、连接虚空的荣光，通通化为了焦土和墓碑。”

她的话有点超出我的理解能力，毕竟我以前看过的各种科幻作品大多也就是银河级別，我皱著眉头，下意识地喃喃道：“听起来像是……宇宙尺度的核战，製造了宇宙尺度的废土？”

女士愣了一下，似乎在消化我这个充满现代宅味的比喻，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让她瞬间年轻了几十岁。

“虽然级別差了太多，但基於你的认知水平……很形象。那之后，才是所谓的『纷爭纪元』——但那其实只是一个统称，它是一个很长的歷史时期，其中包含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灾难和战火：星系溃灭，铁人叛乱，航道瓦解，异形丛生……”她嘆了口气，“从宏观的视角看它是文明崩溃后的黑暗时代，就像一片沙漠，每一粒沙都是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而且它是如此的广阔，看不到头……每当你以为状况已经跌到了谷底的时候，总会有人……或者別的什么东西，扛著铁锹来到你的面前。”

这种绝望感，从她平静的敘述中流露出来，让我不寒而慄。我被深深的感染了，虽然觉得她说的“古老史料”可能有点夸张，但听起来逻辑是通的。

“有那么糟？”我不由得问道。

女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光洁的玻璃，“你知道吗？在很长一段时间，人们的建造的房子都没有窗户。”

“啊？”我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因为窗户是建筑结构上的薄弱部分。”她淡淡地说完这看似没头没脑的话，又回到了原先的座位上，让我自己慢慢品味。

我花了好几秒钟才品出她话里蕴含的意思，只觉得毛骨悚然。

“就是这一系列灾难把人都变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吗？”我想起了一直以来见到那些整天又是恶魔，又是巫术，又是神皇，又是什么奇怪的导航和开机仪式的迷信而神叨的各色人等，不由得直嘆气。

女士似乎从我语焉不详的话中却能很清晰地捕捉到我的意思，她脸上的沉重收回，然后转向沉思：“嗯……大战和黑暗时代確实对现在的人类造成了深远的影响，但要关於你说的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要追根溯源的话，我觉得应该是超网络战爭的后果……”

“那又是什么？”我的无知已经无法掩饰了。

“哦，人类更古早时候打的一场规模特別大的星际战爭，同样席捲了几乎所有人类世界。超网络的崩溃撕裂了已知宇宙，自那之后，宇宙中的很多法则，乃至歷史都被永久性的改变了。”

“您的歷史知识真是令人钦佩……”我咬了口酸甜的果肉，由衷的讚嘆道（我已经彻底放弃了不懂装懂），“那您有什么最喜欢的歷史时期或文明吗？”我含糊不清地应和著。

“第一次星联时代吧，”女士的目光似乎往上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嘴角也漾起了笑容，似乎想到了什么美好的回忆，“勇敢，无畏，担当，和谐……所有的人类都势不可挡在宇宙中向著各个方向前进，那是真正的文明等级提升。”

“然后是怎么结束的？”我嘴又欠了。

“……內战。继承战爭，天崩地拆，四分五裂。”

我撇了撇嘴，还能说什么呢？人类歷史真他妈就是个环，“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属於是刻在我们这种灵长类动物基因中的底层代码了。算了，不扯那些我完全两眼一抹黑的陈年旧事，还是把目光拉回近前吧。

“我想起来了，“我努力地表现著自己的用功和上进：”我之前看过的歷史资料里似乎提到过一点点纷爭纪元之前人类有经歷什么黄金年代，那时遗留下来的少许技术在现在都是神兵利器，那应该就是大战之前人类的巔峰时期吧？那会儿的人类有多强？”

“这个不太好用你能理解的法子形容，”女士依旧温和但也毫不留情地扎了扎我的心，“这么说吧，你之前看的帝国相关资料里有提到关於帝国经受的异形威胁和相关的战爭吗？”

“有一点点，似乎至少有四五个异形种族都在持续的威胁帝国，跟帝国打了不少战爭，有些还打得很大。”我不太自信的答道。

“那么我告诉你，这些异形曾经只能算是討人嫌的蟑螂，洞穴深处偶然发现的稀有物种，受保护动物，你会怎么想？”女士有些促狭地看著我。

我怎么想？很喜欢广大网友的一句名言：“啊？”

“比如，有个一度把帝国搅得天翻地覆的异形种族，当年是受保护的研究对象。它们崛起的老家，当年其实是被划定的保护区。是不是特別讽刺？”女士笑了笑，还意味深长地瞥了身旁一直默默喝著某种琥珀色饮料的老者一眼，“而纷爭时代以后……就拿这个帝国来说，它最杰出的那位军事统帅和他的亲卫，在对抗这伙异形的战爭中，还差点一起栽在了当年的一处保护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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