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5章 歷史的螺旋  真言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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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了摇头,好不容易消化了这个离谱的对比,但对这种状况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就像核战废土上冒出的那些变异蟑螂,螃蟹,狗熊一样把人类当猎物和点心么。我又追问道:“那后来呢?人类从黄金时代的巔峰摔下来,就一路滑落,直到帝国的建立,算是触底反弹吧?”

“是,也不全是,不过,在银河系这片旧世界的人类故土之上,一个新的希望的倒是开始萌发了。”女士的嘴角掛起了一抹微笑,然后把视线转向身边的魁梧老者,显然是希望他来接过话茬。

这时,一直沉默的老者缓缓开口了:“后来,在泰拉——人类的母星,出现了一位雄才大略的领袖。他整合了母星的力量,发展出了远超时代的技术,重新开启了星空之门。他发誓要收復失地,重建人类往日的荣光。”

“泰拉……泰拉……”我轻轻念诵著这个颇具人文气息的词汇,努力把某些二次元玩意的毒害从脑海中赶出去,“就是地球吧?人类的起源地?”

女士又噗呲一声笑了,宽大的头巾都在忽闪忽闪地抖动,这让我觉得很尷尬,我似乎老是在她面前显得特別愚蠢,但她始终保持著的那种对我的温和与包容的態度又让我气不起来。“是你理解的那样,不过『地球』这个称呼后来过於泛滥而且不太……学术,所以我们通常以『泰拉』来称呼那个地方。至於起源地,嗯,我相信你是对的,不过確实有很多人不认同这点,比如我们现在所在的泰冈,你可別把这句话跟泰冈人说,他们会生气的。”

“为啥?”

“因为他们一直坚称自己才是人类的起源地。”

wtf?!我確信自己记忆中的地球海陆布局绝不是我在泰冈地图上看到的那样!这到底是异世界还是时间久的已经让板块活动沧海桑田了?

“不过,我还是相信你的说法,人类实际上起源於泰拉,银河系猎户座旋臂內侧边缘的那个地球。”阿姨笑著安抚了我一下,“按我所了解的歷史,泰冈只是人类最早踏入星海之时的第一批殖民星球之一,但它和泰拉在歷史上爆发过数次战爭,而泰冈也確实一度成为人类文明中心过,更早之前,泰冈甚至反向征服过泰拉……当然那些都是遥远的过眼云烟,隨著人类文明的星际化,政治和经济中心会逐渐迁移到更靠近银河中心资源更丰富、交通更便利的其它星系。因此,太阳系和泰拉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偏远化,並演变为一个文化和朝圣的中心——一个被供起来的“故都”或“圣城”,比如在第一次星联时期就是如此。所以,当银河的人类面临灭亡的危机时,一个英雄从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再次站了出来,带著被遗忘的答案和力量。这可以视为一种『回归和救赎』,颇有种歷史和迴响和宿命般的厚重感,不是吗?”

我想像了一下:核战后的废土之上,在古老的非洲,一个伟人站了出来开始重建全球文明……呃,完全想像不出来,我寧可相信天朝来做这个事情,哪怕英克雷也行。不过我也想起了尖峰城和新利恩的对立,看来泰冈当年的反抗,尖峰城和新利恩的恩怨,其实算是一个由来已久的歷史宿怨,远远超出了当前帝国这个政权的范畴。

魁梧老者接过话,他似乎並未对我岔开话题感到不悦,语气依旧平和,像在补充背景知识,他的声音充满感情,带著一种对歷史伟人的敬仰:“那位帝皇——那位伟人——在应用技术上的造诣確实登峰造极。他整合了所有泰拉上四分五裂各自掌握了部分高科技的野蛮人部落,发展出了远超那个时代局限的科技,重建了星际航行能力。那就是帝国和『大远征』的开端。他打造的军队,规划的政权,从技术和社会工程学角度看,都堪称那个时代,那个条件下所能做到的奇蹟。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將人类文明从泥潭边缘拉了回来……”

“……至少是银河的人类文明。”阿姨点头附和道。

我听著他们给我讲述那段光辉的歷史,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勾勒画面,並且嘴还在无意识地配合脑子:“所以,帝国史料里记载的神圣的,声势浩大的大远征,所谓的『人类復兴』,其实更像是一个……像是个在废土上崛起的、技术力超强的军阀,想要重新统一天下?”我回想著我看过的那些一眼高度美化过的史料,那些军团,那些总督……结合两位大佬的描述,这位开国皇帝的形象在我脑中逐渐成型:“一个(太空)废土(科技)军阀,还是个精罗(绿)……”

我这个基於歷史梗的吐槽让那位优雅的女士直接笑出了声(我完全没想到她竟然能听懂?!),连连点头:“有趣的视角!虽然不完全准確,但那种……对某种宏大古典帝国制度的效仿和重构感,確实存在。”

我有些尷尬,毕竟上面这些吐槽对於一位伟人来说未免过於轻佻,我咳了一下,转移话题:“所以,他是个……工程师和科学家类型的领袖?”

“可以这么说。”老者肯定了这一点,他的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敬仰,“他的眼光,他的决心,他打造的战爭机器……无一不是那个时代的奇蹟。他规划的帝国真理,试图用理性和科学的光芒驱散愚昧与恐惧,为人类指引一条全新的道路。”他说到“帝国真理”时,语调不自觉地上扬,仿佛那是什么神圣的箴言。

但那位女士在一旁,用她平和的学者语气补充了冷静的註脚:“他是个伟大的建筑师和战略家,试图用一张他认为是『最完美』的蓝图,在文明的废墟上快速重建起一座宏伟的城市。但他或许……低估了不同废墟地基的复杂性,也忽略了那些早已在废墟角落里扎根、习惯了原有生活方式的『居民』的意愿。他追求的是统一和效率,但有时……缺乏必要的『柔和』与对多样性的尊重。”

《帝国真理》?”我突然想起了那个之前看过的,大主教老登留给我的神秘遗產,忍不住又多嘴,“我大概看过,但是我觉得吧,它通篇都在强调『没有神』,『没有超自然力量』,『一切都能用科学解释』……感觉就像是用一种新的经书,去反对旧的经书,属於是念经反念经了。这么搞,万一哪天大家发现世界上真的有点什么科学暂时解释不了的『脏东西』,或者他这套『科学经』不灵了,那岂不是信仰瞬间崩塌,要出大乱子?”

我这话一出口,女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讚许,她看著老者,语气带著点“你看我说什么来著”的意味:“这孩子……看问题倒是挺尖锐。的確,任何试图用绝对真理垄断思想的尝试,无论其初衷多么美好,本身就埋下了崩溃的种子。当现实与教条发生无法忽视的衝突时,反弹会格外剧烈。”

老者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他眉头微蹙,似乎想反驳,但最终沉声道:“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他……看到了人类整体面临的生存危机,外有强敌环伺,內有分裂之忧,缓慢的融合与妥协,只会错失良机。”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为那位先帝辩护,但也侧面印证了阿姨所说的“强硬”。

我稍稍鬆了口气,这至少证明我有那么一点点正確,不是无理取闹。但嘴快之后我也感觉到之前的发言多有冒犯,於是我赶紧姿態放低一些:“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我只是个普通人,其实也没资格评判他。我觉得……”我回想起之前的种种经歷,不由得苦笑一声,“如果我有幸能跟他见面,那他应该也是不会喜欢我的。”看到两位大佬投过来的目光,我自嘲地一笑,“因为我没本事啊,我就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脑子也不怎么好使的阿宅而已。”这是自贬,如果之前的发言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希望他们能大人不记小人过。

魁梧老者却很自然点了点头,他慢慢捋著白须,眼光从我的脸上转移到了天花板上,“或许是这样吧……”他慢慢的说道,似乎在仔细回忆著什么,声音变得有些冷冽,我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怨气,“他……很实用主义。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他都可以无所谓,你无德,无情,无礼,无耻,他也可以不在乎——但是,无能,他的容忍度是零,绝对的零。”

他停顿了一会儿,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复杂,那是一种混合著尷尬、沉痛和无奈的神情,似乎某些东西让他一时语塞。沉默了一阵子,才缓缓道,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不少:“……后来……確实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他的吐字变得不再清晰,最后逐渐变成了某种不情不愿的咕噥,“一些……背叛和衝突,动摇了帝国的根基。你预言的……『大乱子』,確实以某种形式发生了。”他含糊地带过了具体情况,显然不愿,或者不能在我面前多提。

我看著他俩的反应,心里疑云重重。女士的肯定和老者的尷尬,无疑印证了我的猜测——那位牛逼哄哄的开国皇帝,他后来肯定是玩脱了!而且看样子,后果极其严重,严重到连老者这样气度非凡的人提起来都显得讳莫如深。我回想起之前看过的帝国歷史,確实在写完大远征的光辉歷程之后,那段歷史便戛然而止了,然后就只有一些一万年以来发生的各种零散的,破碎的大小事件的记载,感觉非常违和,根本不像是一个国家/政权/文明应有的歷史脉络,中间似乎存在著一个巨大的断层。

“所以……后来那场『大乱子』,就是帝国变成现在这副神神叨叨样子的转折点?”我小心翼翼地问道,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图景。我甚至有种感觉:那位先帝创立的帝国,该不会实质上是二世而亡了吧?现在我所处的“帝国”会不是实质上只是一种东周列国或是汉末乱世之类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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