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惊梦 真言录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那扇厚重的房门背后连一声轻响都没有,仿佛刚才那场信息量爆炸的谈话,连同那两位神秘的访客,都只是我的一场幻梦。我现在有点怀疑我的房间里到底有没有装监控,要不然审判庭那帮人怎么会对我刚刚经歷的这一场奇异的访谈毫无反应?还是说其实他们知道,但是默许了这一切?
我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面还留著油腻的纸袋、一个空了的酱料盒,以及被我啃得只剩一个长条果核的残骸。那股混合了烤肉、香料和水果的馥郁香气,依然顽固地盘踞在房间的空气中,提醒著我一切都是真的。
我的脑子有点乱,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
殭尸帝国、临时脚手架、技术宅先帝、银河之外的国度、不忘初心……这些词汇在我脑海里横衝直撞。那两位大佬,尤其是那位看似普通却气场温和的女士,用一场閒聊的时间,给我这个异界土包子硬生生塞进了一部横跨数万年、纵贯n个星系的宇宙简史。
虽然很多细节我听得云里雾里,但一个核心概念被我抓住了:这个看似强大统一的星海帝国,其实是个外强中乾、摇摇欲坠的烂摊子,它能维持一万年不倒,本身就是个奇蹟,或者说,是个悲剧。
我嘆了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作案现场”。姑且就当审判庭那帮人还不知道吧,按照我这段时间以来对他们行事作风的了解,我可不想让他们发现我私会过什么未经许可的神秘访客,还接受了“投餵”。天知道审判官大人那个控制欲超强的女人会怎么脑补,搞不好会直接给我定一个“勾结外部势力”的罪名。
我把所有的垃圾都扫进那个牛皮纸袋里,然后四处搜索了一番,找到了墙角一个毫不起眼的金属小方块,上面画著某种颇为艺术的,但我觉得应该是代表垃圾桶的標誌。我尝试著按了一下,一个泛著蓝光的小型通道口无声地滑开。我把纸袋丟了进去,通道瞬间闭合,伴隨著一阵轻微的抽气声,罪证就这么被销毁了。
干完这一切,我感觉自己像个刚处理完凶器的杀人犯,心虚地擦了擦手。
再次瘫倒在那个舒服到让人墮落的豆袋沙发里,我抓起最后一颗被女士剥好皮的、青玉般的果肉塞进嘴里。冰凉、甘甜的汁水滑过喉咙,让我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点。
“不忘初心……”我小声念叨著。
我的初心是什么?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我的初心就是活下去,然后想办法回家。现在,“回家”这个选项看起来已经比造一台永动机还渺茫了。那么,就只剩下“活下去”了。而且,是要像个人一样,有尊严、有美食、有舒適的床可以睡地活下去。至於在东尼加顿,还有尖峰城贫民窟经歷的那些事情,我觉得只能算是奋力求生罢了——顺便力所能及地帮一下能帮的人。
就像那个老者说的,我或许就是一颗意外掉进棋盘的棋子。而那位女士则说,僵局需要变数。
我……是那个变数吗?
我苦笑著摇了摇头。我哪有那么大本事。我所做的,无非就是用一个现代人的、没被这个世界污染过的常识和三观,去看待那些他们习以为常的怪力乱神,然后像个复读机一样坚持我的唯物主义观点——老实说,在经歷了那么多以后,所谓三人成虎,现在我都有点怀疑我到底是对是错了。
不过从结果上看,也许是阴差阳错地,我这套“无神论拳法”似乎还真有点用。所有的事件基本上都算是得到了解决,虽然也捅出过大乱子——比如在尖峰城贫民窟里害死了不少人,但从方才那两位神秘大佬对我的態度和评价上来看,我应该还是功大於过的。
“坚持自我,不要鬆懈。”女士最后的话在我耳边迴响。
行吧,为了以后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餐点,为了还能有机会睡在这么软的床上,看来我还真得把这个“吉祥物”的角色扮演到底了。
想到这里,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一阵舒爽的呻`吟。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我走进浴室,用那堪比五星级酒店水准的淋浴设备冲了个热水澡,感觉连灵魂都被洗涤了一遍。与之相比,我之前体验过的最好的住宿环境——瓦尔蒙达要塞里的私人房间——也只能算是个牢房。
最后,我把自己扔进了那张体积不大却鼓鼓囊囊、柔软得能把人吞噬的床上。脸埋进散发著阳光和织物清香的枕头里,我几乎在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觉。没有噩梦,没有警报,没有在冰冷的铁板上被冻醒。
我甚至做了一个美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正开著空调,吃著西瓜,刷著手机,看著沙雕网友们吐槽最新的烂片。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直到……
“警告。侦测到生命体徵处於深度睡眠状態。根据审判官指令,执行唤醒程序。指令优先级:最高。”
迷迷糊糊中,我似乎听到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黑暗中迴响,紧接著,一股强劲的电流瞬间从脑门贯穿了我的整个身体。
“嗷!“
我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我我我靠!谁?谁他妈电我?!”
我迷迷糊糊地吼著,抹了一把脸,定睛一看,一个散发著幽幽红光的机械造物正悬浮在我床边,离我的脸不到半米。
那是一个人类的颅骨,但被各种金属支架、管线和闪烁的透镜改造得面目全非。它下方的反重力引擎发出微弱的嗡嗡声,两侧伸出的机械臂,其中一个的尖端还闪烁著蓝色的电弧。
我瞬间清醒了。
你他妈的,审判庭这帮神经病硬核人类,虽然不指望你们像妈妈一样温柔地將我唤醒,但至少可以用正常点的方式叫我起来吗?!哪怕大音量播放爆炸式闹铃呢?!
不过面前这个骷髏头,我觉得有点眼熟……託了这个世界崇尚手工仙人的福,我发现这些小无人机虽然很常见,但可能是原材料及做工的问题,个个都长得不太一样。比如眼前这个,它的骨质色泽较深而且头顶有点尖,所以……
这不是当初在瓦尔蒙达要塞,那个充当我动力甲车组的装填手兼工程师,还被我私下取名叫“板栗”的伺服头骨吗?
“紧急呼叫,样本β073。审判官伊蕊命令你立刻著装,前往停机坪前厅。重复,立刻前往。”板栗的电子音没有任何起伏,但那闪烁的红色目镜,和它机械臂尖端的电光,让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催促。
我看了看窗外,天色依旧漆黑,只是远方的天际线透出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现在顶多也就是凌晨四五点的样子。
这帮战爭狂人是不是都不知道什么叫睡觉?
“出什么事了?”我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找衣服,一边紧张地问道,“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发现什么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我那场秘密会面暴露了。完蛋,这下是不是要被拉去审讯室上“测谎仪”了?在这个世界,测谎仪八成是某种长满了尖刺和触手的玩意儿。
“信息权限不足。我的任务仅为引导。”板栗冷冰冰地回答,然后尽职地飘到门口,用它的机械爪指了指外面,“请儘快,样本β073。审判官的耐心有限。”
我看著它那空洞的眼窝,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我敢打赌,伊蕊那女人绝对给它下达了“如果目標拖延就直接物理拖走”的备用指令。
我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套上连体紧身內衣,啊不,生化皮肤(不知为何审判官大人命令我隨时都穿著它,但之前为了洗澡和睡个好觉被我脱了),制服外套,最后是鋥亮的黑皮靴子,连脸都来不及洗,就跟著“板栗”走出了房间。
一踏入走廊,我就皱起了眉头。
原本典雅温馨的走廊,现在已经彻底变了味。墙壁上那些精美的亚麻织物被粗暴地扯了下来,露出的光禿禿金属墙体上钉著一排排临时的供能线路和数据光缆,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爬满了墙壁。每隔十米,就有一名全副武装的审判庭士兵像雕塑一样站得笔直,他们手中粗大步枪的指示灯在昏暗的环境中闪烁著肃杀的绿光。空气中,酒店原有的花草清香,已经被刺鼻的枪械保养油和臭氧的味道压倒。
我不由得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帮傢伙是拆迁队出身吗?好好一个顶级度假酒店,硬是让他们在几个小时內改造成了战地指挥部。我感到深深的无语:这差不多为负值的审美,简直是对人类文明的犯罪。
我们快步穿行在迷宫般的走廊里。路过一间半开著门的房间时,我忍不住瞥了一眼。
那景象让我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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