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礪刃  沧溟汉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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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巡检的巡船消失在海平面后,营地並未陷入鬆懈,反而爆发出更甚从前的活力。那种被权力隨意拿捏的无力感,如同一根鞭子,抽打著每一个人,將求生的本能催化为对力量的渴望。赵思尧深知,空言恫嚇只能应付一时,真正的底气,必须源於实实在在的、足以自保甚至威慑他人的实力。

练兵、积粮、筑寨、冶铁,四项核心任务如同四根支柱,支撑起这个新生势力在孤岛上的生存蓝图。

练兵场上,苏芷是绝对的主宰。晨光微熹,雾气尚未被海风吹散,山坳间的空地上便已响起了她清冷而不容置疑的口令声。被挑选出的十五名青壮,包括性情跳脱但体格健壮的王二、沉稳肯乾的张河,都必须强忍著睏倦与初春的寒意,在苏芷面前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

初始的训练,与火銃无关,甚至与像样的兵器也关係不大。苏芷的训练,严酷地从最基础的体能和纪律开始。

“站稳!脚跟併拢,脚尖分开!挺胸,收腹,下頜微收!目视前方,不得斜视!”苏芷行走在队列之间,步履沉稳,手中那根柔韧的细藤条仿佛是她意志的延伸。它不会造成重伤,但抽在因久站而颤抖的腿弯上,点在因疲惫而塌陷的肩膀上,带来的刺痛与羞耻感,远比疼痛本身更让人记忆深刻。这些习惯了与风浪搏斗、天性散漫的渔家子弟,第一次被迫用身体去理解什么是“规矩”。

“端稳!”她命令眾人平举手中代替长矛的粗重木棍,要求他们保持这个枯燥且极度消耗体力的姿势,直到手臂酸麻如针刺,汗水顺著额角流进眼睛,双腿打颤,也不得放下。“气息要稳,手臂是根,棍尖是苗!根不稳,苗则乱!臂不稳,何以持銃?身不正,何以临敌?”

日復一日。枯燥,疲惫,甚至伴隨著因动作不达標而被罚绕场奔跑、或被藤条抽打带来的屈辱。起初,私下里的抱怨和嘀咕並非没有。王二就曾趁著休息时,揉著发麻的手臂对张河抱怨:“这苏姑娘,比海上的风婆子还厉害!整天站著、举著,能杀敌吗?”

张河虽也疲惫,却看得明白些,低声道:“王二哥,少说两句吧。赵相公都默认了,想必是有道理的。你看那苏姑娘,她自己不也一直站著,从无懈怠?”

苏芷確实如此。她如同一座永不融化的冰山,无论日晒风吹,始终以身作则。她的严格近乎苛刻,口令反应稍慢半拍,便要全队连带受罚。她仿佛一个最无情的工匠,用绝对的冷硬和耐心,打磨著这些充满稜角的粗糙原料,要將其重塑成合格的基石。

赵思尧始终在远处默默观察,並未干涉分毫。他深刻理解,令行禁止的钢铁纪律,才是一支武装力量真正的灵魂,远比一两件精良的武器更重要。苏芷正在做的,正是为这支未来的力量注入灵魂。他只是在训练间隙,让李老三將有限的食物,尤其是偶尔捕到的鱼类和採集到的鸟蛋,向这些承受巨大体力消耗的青壮稍稍倾斜。他还会亲自过问他们的疲惫与偶尔的跌打损伤,用温和的言语安抚躁动的情绪。这种软硬兼施、恩威並济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繫著这支幼苗队伍尚未稳固的士气和向心力。

与此同时,赵思尧自己也未得片刻清閒。生存的压力迫使他必须多线並进。他带著李老三和几个经验丰富、老成持重之人,几乎是用脚步丈量了长山岛的每一寸土地。

“李叔,你看此处,”赵思尧站在岛屿东侧一处向阳的缓坡上,指著脚下略显贫瘠、沙质为主的土壤,“此地土质虽薄,砾石也多,但排水极佳,日照充足,海风也被山脊挡去大半。我带来的那些番薯种,或许可以在此处试种。”

李老三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土在指间仔细捻动,又看了看坡地的朝向,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仿佛又深了几分:“相公,不是老汉泼冷水,这地……怕是连草都不长。您说的那番薯,老汉活了大半辈子,闻所未闻,真能在这种地方活?就算活了,能结出够吃的块茎?”他的担忧代表了营地大多数人的想法,对未知作物的不信任,根深蒂固。

“事在人为。”赵思尧的语气却异常坚定,不容置疑。他脑海中浮现的是番薯在明末清初被推广后,对人口增长起到的巨大作用。“李叔,此物非同一般,据那闽商所言,极耐旱、耐瘠薄,且產量远超麦粟。若能成功,它便不再是一种作物,而是我们能否在此长期立足的根本!是我们未来养活更多人口的希望!”他用了“希望”这个词,沉重而有力。

他不再给李老三质疑的时间,直接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划出清晰的图示,详细讲解番薯的栽种要点:如何根据坡地地形起垄以保水保肥,如何截取薯藤进行扦插,栽种的行距株距,日常如何锄草、翻藤……他讲得细致入微,仿佛早已亲手种植过无数次。李老三听著这些闻所未闻的法子,眼神由最初的怀疑,渐渐转为惊异,最后是带著几分敬畏的认真。他不再多问,只是努力將每一个细节牢牢刻在脑子里。

很快,在这片被大多数人判了“死刑”的坡地上,一场小心翼翼的农业试验开始了。李老三组织起妇孺和老弱,按照赵思尧的指导,清理碎石,修筑田垄。那小心翼翼栽下的一株株嫩绿薯苗,在带著咸味的海风中微微摇曳,承载著赵思尧的期望和整个营地未来的口粮之梦。

勘探的另一项重大收穫,是確认了岛屿西侧一片人跡罕至的礁石滩附近,蕴藏著较为丰富的铁砂。黑色的砂粒混杂在普通海沙中,在阳光下闪烁著微弱的光泽。同时,在一片背阴的山谷里,他们发现了一片质地坚硬的杂木林,是烧制木炭的绝佳材料。

“相公,我们……真要自己炼铁?”看著赵思尧在沙地上画出的那个结构古怪、有著奇特风道和炉膛的土高炉草图,李老三感觉像是在看天书,声音都带著颤音。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作为一个老渔民的理解范畴。

“必须一试!而且必须成功!”赵思尧的目光灼灼,如同即將点燃的炉火,“没有铁,我们永远只能拿著木棍和鱼叉,永远是別人眼中的肥肉。有了铁,我们才能打造出真正的刀剑来保卫自己,打造出坚韧的农具来开垦更多的土地,甚至……將来修復那艘海盗船,或者建造更大的船只,去往更远的地方,获取更多的资源!”

这宏伟的蓝图让李老三感到一阵眩晕,同时也被其中蕴含的力量所震撼。他不再言语,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说干就干。在苏芷於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地操练士卒的同时,赵思尧带领著另一批人手,在营地边缘一处通风良好的洼地,开始了更为艰难、充满未知的冶铁尝试。

一切都是从零开始。挖深地坑作为炉基,用岛上找到的黏性土混合切碎的草茎反覆捶打,製成耐火砖胚,再一块块垒砌出那个构思奇特的炉膛。最困难的是鼓风设备——岛上根本找不到大张的牛皮。

“用木板!“赵思尧灵机一动,“製作板式风箱!“

他设计了一个木製箱体,內部用打磨光滑的木板作为活塞,边缘缠上能找到的最柔软的树皮纤维作为密封。箱体两端设活门,通过推拉木板鼓风。虽然简陋,但经过反覆调试和改进接缝密封后,居然能產生持续的气流。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挫折:炉壁在乾燥过程中开裂,需要重新和泥修补;风箱漏气,需要寻找更坚韧的缝合材料;最困难的是对火候的掌控,几次点火,都因为风力不足或燃料问题,炉温迟迟上不去,或者在关键时刻莫名熄灭,只留下一炉半生不熟的矿渣和浓浓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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