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铸剑 沧溟汉鼎
这是极高明的政治操作:不在“通虏”罪名上纠缠,而是用更具体、更震撼的“资敌卖国”罪证进行对冲,把水搅浑,同时开闢南方战场。
“但这需要时间。”周文远担忧道,“锦衣卫七天后就到,我们的罪证送出去,再传到有分量的人手里,至少要半个月……”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缓衝。”赵思尧看向林默言,“林家在北直隶有没有能说上话的关係?”
林默言沉吟片刻:“家父与保定府一位致仕的礼部侍郎有旧。这位侍郎姓杨,为人刚直,最恨贪腐。或许……”
“写信。以我的名义,附上一份罪证摘要,请杨侍郎在京城代为发声。”赵思尧果断道,“同时,准备一份厚礼——不是金银,是我们改进的火銃图纸,外加两桿样品,送给登州巡抚孙国楨。”
“送礼?”苏芷皱眉。
“不是行贿,是展示实力。”赵思尧解释,“孙国楨现在摇摆不定,既怕我们惹事,又怕得罪晋商。我们送他一份大礼,告诉他——我们不仅有掀桌子的能力(帐簿),也有造桌子的能力(技术)。让他知道,压我们,不如用我们。”
“那锦衣卫崔呈秀本人呢?”韩烈问。
赵思尧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寒光:“我亲自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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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三,登州府城外。
一队锦衣卫緹骑踏著官道上的薄霜,缓缓入城。为首者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白无须,眼神阴鷙,正是北镇抚司副千户崔呈秀。
登莱巡抚孙国楨率府衙官员在城门口迎接,態度恭敬中带著谨慎。
寒暄之后,崔呈秀直接进入正题:“孙抚台,本官奉上諭,巡查海防。听闻渤海之上,近来颇不平静。有股號『长山岛』的海寇,劫掠商旅,对抗官军,可有此事?”
孙国楨心中暗骂,表面却恭顺:“確有此事。不过下官以为,此事或有隱情……”
“隱情?”崔呈秀冷笑,“本官一路行来,听到的可不是隱情。晋商范家、天津卫、甚至辽东边將,都有人证物证,指证长山岛赵思尧私通虏酋,劫掠商船以资敌。此乃叛国大罪!”
“这……”孙国楨额头冒汗,“尚无確凿证据……”
“证据?”崔呈秀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这是七位商贾、三位卫所军官的联名证词。还有,从长山岛流出的火銃残片,经匠作鑑定,与辽东韃子所用形制相似。这还不够確凿?”
孙国楨接过文书,匆匆扫过,心中更沉——这些证词做得极为周密,时间、地点、细节俱全,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抚台,”崔呈秀压低声音,“此案已惊动朝中。兵部王尚书亲自过问。若办好了,是平叛大功;若办不好……嘿嘿,这海防不靖、通虏逆党坐大的罪名,抚台可担得起?”
赤裸裸的威胁。
孙国楨脸色发白,咬牙道:“下官……全凭崔大人调遣。”
“好。”崔呈秀满意点头,“第一,立刻封锁登州所有港口,严禁任何船只与长山岛往来。第二,调集登州水师,准备围剿。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贪婪:“本官要亲自上岛,会一会那个赵思尧。听说此人搜颳了不少財物,正好一併查抄,充作军餉。”
这是既要功,又要財。
孙国楨心中明镜似的,却只能点头:“下官这就安排船只护卫……”
“不必。”崔呈秀摆手,“本官只带十名緹骑。人多反而惊动。况且——”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一个书生领著一群泥腿子,本官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动锦衣卫。”
当日下午,一艘悬掛锦衣卫旗號的小船驶出登州港,直奔长山岛。
船上,崔呈秀抚摸著绣春刀的刀柄,想像著那个叫赵思尧的书生跪地求饶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晋商的那些勾当。
但那又如何?
这个世道,真相不重要,站队才重要。
晋商给的钱,是真的;能扣在长山岛头上的“通虏”罪名,是够分量的;而那个岛上的財富……据范永斗说,至少有十万两。
这就够了。
至於那个赵思尧?
一只待宰的肥羊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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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山岛,码头。
赵思尧站在新建的瞭望塔上,看著那艘越来越近的锦衣卫小船。
他身后,苏芷按刀肃立。
“来了。”赵思尧轻声道。
“真要让他上岛?”苏芷问。
“请君入瓮。”赵思尧转身,“按计划准备。记住,要让他看到他想看的——我们的『虚弱』,我们的『惶恐』,还有……我们的『財富』。”
苏芷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明白。”
赵思尧望向北方,那里是北京的方向。
崇禎二年,十一月。
锦衣卫的刀,已经悬在头顶。
而他的剑,才刚刚开始铸造。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