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宴请【求月票】 诸天:从家有儿女开始
可他当时只顾著感激,竟忘了自己压根不懂刀法。张扬伸手握住刀柄,轻轻一提,刀身离鞘时发出一声轻吟,却因他不懂发力,只笨拙地挥了挥,便又放回鞘中。他看著这柄好刀,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般好兵刃,总不能让它一直蒙尘。看来得儘快寻一本刀法图谱来练,不然可就真辜负了李將军的一番心意。”
次日辰时刚过,张扬换了身月白色锦袍,束好玉带,便携著摺扇出门。行至醉仙楼前,昨日那名青布短衫的书童已候在门边,见他来,立刻迎上前,拱手躬身道:“张郎君,我家少爷已在楼上等候,您这边请。”
张扬抬手回礼,脚步未动,隨口问道:“此番宴请,除了我,王兄还请了其他人?”
书童笑著回话:“省试前十名的郎君们都到了,另外还有礼部的李郎中、吏部的崔郎中,都是朝中贵客。”
张扬心中瞭然,頷首隨书童拾级而上。刚到二楼,便觉喧闹声扑面而来——整层楼已被彻底包下,雕花窗欞敞开著,春风裹挟著酒香与丝竹声漫进来。厅中八仙桌摆了三席,礼部郎中李涵、吏部郎中崔迪分坐两侧主位,皆身著青色官袍,神色温和;而居於正中席位的,正是太原王氏嫡孙王瑋,他身著絳色长衫,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
张扬快步上前,对著眾人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在下张扬,见过二位郎中,见过诸位同窗。”
眾人纷纷起身回礼,王瑋笑著起身相迎,目光落在他身上:“原来省试榜眼便是足下!先前琼林园的聚会,咱们在门口曾有一面之缘,不知张郎君还记得否?”
张扬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语气却带著几分自嘲:“自然记得。那日我非世家出身,连园门都未能踏入,如今倒托王兄的福,得以与诸位同坐一堂。”
话音刚落,旁侧一名身著宝蓝色长衫的男子忽然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轻慢:“如今你不也坐在我们世家中间了么?也算得偿所愿。”
张扬转头望去,见那男子面容倨傲,便拱手问道:“不知这位郎君是?”
男子慢悠悠拱手回礼,语气中带著家族的优越感:“范阳卢氏,卢光。”
王瑋见状,连忙打圆场,指著两侧眾人介绍:“这位是礼部郎中李涵大人,这位是吏部郎中崔迪大人。卢光兄是省试第三名,旁边那位是第四名陇西李氏的李辉兄,第五名是滎阳郑氏的郑容兄,第六名刘理兄与张兄一样,皆是寒门出身。”他又指向另一侧,“第七名是赵郡李氏的李冠兄,至於第八、九、十名,都是崔氏子弟,今日另有要事,便未前来。”
张扬一一上前见礼,心中却暗自心惊:一场省试,前五名竟有四人出身“七姓五望”,余下的也多是世家子弟,寒门子弟寥寥无几。这般垄断科举的势头,也难怪歷代皇帝都要费尽心机与他们抗衡——这般庞大的势力,著实是皇权的隱忧。
宴席开后,气氛却有些微妙。范阳卢光对张扬始终带著成见,明里暗里讥讽他“寒门出身,难登大雅”;其余世家子弟也多是眼不见为净,鲜少与他搭话。唯有东道主王瑋偶尔会与他提及几句诗文,却总隔著一层若有似无的距离,客气得有些生分。
倒是赵郡李氏的李冠,酒过三巡后忽然看向张扬,语气热络:“张兄,听闻你尚未婚配?不如改日有空来我府上坐坐,我有一妹,虽是庶女,却生得花容月貌,且精通琴棋书画,才气不俗,与张兄倒也相配。”
张扬心中一凛,连忙起身拱手推辞,语气诚恳:“多谢李兄美意,只是家父去世尚不足三年,我仍在守孝期,不敢妄谈婚嫁之事,还望李兄海涵。”
待敷衍过这桩“说亲”,张扬暗自思忖:“七姓五望向来只在內部通婚,便是庶女也极少外嫁,李冠为何突然对我示好?难道是我近日的举动漏了破绽,还是师承狄公之事被他们察觉,想藉此拉拢或试探?”
又饮了半盏酒,礼部、吏部二位郎中因还有公务,便先行告辞。他们一走,厅中气氛顿时放纵起来——几名世家子弟竟直接招来楼中的歌姬,搂在怀中亲亲抱抱,嬉笑打闹,场面颇为不雅。张扬看得有些窘迫,前世虽在手机上见过不少场面,可这般大庭广眾之下的荒唐,还是让他脸颊发烫,只能低头假装品酒,避开视线。
就在此时,王瑋忽然站起身,拍了拍手让眾人安静,朗声道:“诸位,总搂著姑娘喝酒也无趣,不如咱们来聊聊诗句?就以『春』为题,每人作一首诗,或吟一首前人佳作,助兴如何?”
张扬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笑:“果然来了!传说中穿越者的『装逼』必备场景,背诗环节,总算是等到了。”
王瑋话音落地,厅中喧闹如被春风拂散,霎时静了大半。他执起描金酒盏,指尖沾著盏沿的酒渍,浅酌一口后,目光扫过满座宾客,朗声道:“既是我起的头,便先拋砖引玉,博诸位一笑。”说罢,他放下酒盏,缓步踱至窗边,望著楼外漫天飞絮与街旁新绿,语调悠然地吟道:“洛城春半踏青时,风和闻马嘶。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长蝴蝶飞。”
诗句刚落,范阳卢光便率先拍案叫好,锦袍袖口扫过桌面,溅起几滴酒液也浑然不觉:“好一句『青梅如豆柳如眉』!王兄此诗,把洛城暮春的活气全写透了——青梅的小巧、柳眉的柔细,连日头变长、蝴蝶翩飞的閒趣都藏在字里,不愧是太原王氏子弟,这才情当真名不虚传!”其余世家子弟纷纷附和,滎阳郑氏的郑容頷首浅笑,陇西李氏的李辉也捻著鬍鬚点头,唯有寒门出身的刘理缩在角落,捧著酒盏默默听著,未发一语。
王瑋笑著摆手,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张扬身上,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张兄是省试榜眼,才名早传遍洛阳城。方才我献了拙作,如今该轮到张兄露一手了吧?”
这话如投石入潭,厅中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聚在张扬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更有几分等著看笑话的意味。卢光端著酒盏,指节轻轻敲著杯壁,嘴角勾起一抹冷嘲:“张兄出身寒门,往日里怕是要为柴米油盐奔波,哪有閒情逸致琢磨诗句?若是一时想不出,直说便是,没人会笑话你勉强。”
张扬却毫不动怒,缓缓放下手中摺扇,起身走到厅中。他目光掠过窗外飘飞的柳絮,又扫过楼下抽芽的新柳,清声道:“既如此,我便吟一首诗助兴。”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清亮起来,字句如春日流水般顺畅:“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絛。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诗句浅显直白,却把春日新柳的娇柔、春风的灵动写得活灵活现——仿佛那株裹著“碧玉”的柳树就立在眼前,万千绿丝垂落,而裁剪细叶的春风,更像一把精巧的剪刀,藏著无穷意趣。连方才还带著轻慢的卢光都愣了神,端著酒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诗意境清新,字句凝练,竟是从未听过的佳作,寒门出身的张扬怎会有这般才思?
王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笑著走上前,目光落在张扬脸上:“好诗!这般鲜活的比喻,当真是妙到毫巔!『春风似剪刀』——寻常人只说春风和煦,哪会想到这般新奇的说法?张兄竟能记得如此冷门的佳作,看来平日里读的书比我们都多。”
张扬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谦逊,拱手道:“哪里是什么冷门佳作,不过是我年少时隨手写的句子,今日见著窗外春柳,忽然记起来罢了,算不得什么真本事。”他话锋一转,目光转向卢光,语气平和却带著几分詰问:“卢兄是省试第三名,方才把王兄的诗夸得天花乱坠,想来自己也有得意之作。不如也吟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也沾沾卢兄的才情?”
卢光被他陡然点到名,脸色瞬间僵了几分。方才他满心想的都是如何讥讽张扬,竟没提前备好诗句,此刻被满座目光盯著,额角微微冒出汗来,只能硬著头皮道:“我……我近日偶得一句,还没来得及润色,便先吟出来与诸位探討:『春风吹绿岸边草,夏雨……夏雨打红花』。”
诗句牵强得可笑,前句写春,后句却跳去了夏雨,连最基本的对仗都不工整。刚吟完,角落便传来低低的笑声,正是刘理——他连忙捂住嘴,耳根却涨得通红,显然也觉得这句诗太过拙劣。
卢光顿时涨红了脸,狠狠瞪了刘理一眼,又转头看向张扬,语气不善地发难:“张兄倒是会『写诗』,可我总觉得这诗句有些耳熟。你该不会是拿著前人的旧作,换了个说法,就冒充是自己写的吧?”
张扬神色依旧平静,语气不卑不亢:“卢兄若不信,尽可以去洛阳城的书坊问问,或是去崇文馆查遍典籍,看看这诗是前人所作,还是我张扬写的。”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卢光身上,淡淡补了一句:“倒是卢兄,方才那句『夏雨打红花』,与今日『春』的主题相去甚远,莫非是记错时节,把春夏混在一处了?”
这话正戳中卢光的痛处,他气得脸色发青,猛地一拍桌子就要发作。王瑋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一手按住卢光的胳膊,笑著说道:“好了好了,不过是吟诗作乐,图个开心,不必这般较真。”他给卢光使了个眼色,又转向赵郡李氏的李冠:“李兄,方才你还说有雅兴,不如接下来由你吟一首,让大家换换心情?”
卢光虽仍有怒气,却也知道此刻发作只会更丟人,只能狠狠哼了一声,坐回座位上闷头喝酒。张扬站在原地,看著眾人各异的神色——王瑋的不动声色,卢光的恼羞成怒,郑容的若有所思,刘理的暗自钦佩——心中已然明了:这些世家子弟推崇才情是假,借诗文彰显身份、打压异己才是真。今日这场诗会,既是他们对自己的试探,也是一场无声的较量。而他方才那首《咏柳》,总算暂时稳住了阵脚,也让这些眼高於顶的世家子弟,不敢再轻易小覷他这个“寒门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