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第一桶金  激荡年代之钢铁大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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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为民的全部家当,就是他藏在枕头芯里、省吃俭用攒下的一小捲毛票,最大面额是五块,最小的是一分。

仔细数过三遍,一共是十二块八毛五分钱。

家里的財政大权掌握在母亲周桂芬手里,美其名曰是给他攒著將来娶媳妇用。

每个月发工资那天,父亲陆建国都会板著脸坐在饭桌旁,亲眼看著他上交大部分,只留给他两块三块的零花钱,美其名曰“男孩子身上不能带太多钱,学坏”。

这点钱,平时买包“大前门”香菸都得掂量掂量,连请好兄弟张建军下两顿像样的馆子,点上两个炒菜、喝几瓶啤酒,也就见底了。

更別说要去撬动仓库里那堆成小山的报废轴承了。那需要真金白银的本钱。

现实的窘迫,像一盆带著冰碴的冷水,哗啦一下浇灭了他刚刚获得系统时的狂喜和燥热,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空有宝山而无力挖掘,这种看得见、摸不著的感觉,比一无所知更让人焦灼难耐。

“必须找个槓桿,最小的槓桿。”陆为民蹲在厂区废料堆旁,捡起一块生锈的铁疙瘩在手里掂量著,心里反覆思忖。

他能找到的唯一可能合伙的人,只有和他情况类似、同样在三產公司混日子、但又有点小机灵的髮小——张建军。

下班铃声刚响,陆为民就一把勾住正准备去澡堂抢位置的张建军的肩膀,半拖半拽地把一脸莫名其妙的他拉到了厂区后面那段僻静无人的河堤边。

夕阳把宽阔的江面染成一片耀眼的金红,对岸的田野和村庄笼罩在沉沉的暮靄之中,偶尔有渔船的灯火在薄暮中闪烁。

“建军,想不想正大光明地赚点外快?不犯错误的那种。”陆为民开门见山,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张建军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左右看看,才压低声音说:“为民,你……你又琢磨啥歪门邪道呢?可不敢犯错误啊!让厂里抓住,开除都是轻的!”他虽然平时也贪玩、好逸恶劳,但对厂里森严的规矩和处罚,有著根深蒂固的恐惧。

“把心放肚子里!绝对正大光明,不犯错误!”陆为民也压低了声音,指著远处仓库的方向,“你看仓库旮旯里那堆报废轴承,王主任不是正要当废铁处理吗?一斤才五分钱!咱们去找他,就用这个价,先买一小部分下来。理由都是现成的,就说咱们年轻人想积极表现,利用业余时间拆点废铁卖,给公司创收,也锻炼自己!”

张建军挠著他那头乱蓬蓬的头髮,黝黑的脸上满是犹豫:“这……这能行吗?王胖子能同意?他那关可不好过。再说,本钱呢?咱俩穷得叮噹响,哪来的本钱?”

“本钱我出大头!”陆为民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你主要负责配合我,必要的时候一起去找王主任说道说道。

赚了钱,刨去本钱,利润咱哥俩对半分!”

陆为民启动煽动大法。

“对半分?”张建军的小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光芒很快又黯淡下去,他搓著手,为难地说:“我……我砸锅卖铁,最多……最多能凑出三块钱。”他家里的情况比陆为民还糟糕,下面还有两个正在长身体、饭量奇大的弟弟在念书,他那点工资几乎要全数上交补贴家用,平时抽根烟都得厚著脸皮蹭兄弟们的。

“三块就三块!我出十二块!凑够十五块!”陆为民用力一拍张建军的肩膀,给他打气,也像是在给自己坚定信心,“这事儿关键不在本钱多少,在於开这个头,闯出这条路子!”

两人揣著凑来的十五块钱“巨款”,像是要去完成一项秘密使命,硬著头皮走进了三產办主任王全有那间烟雾繚绕的办公室。

王全有四十多岁,身材已经开始发福,正端著个印著红字的搪瓷缸子,翘著二郎腿看报纸。

听到两人的来意,他撩起眼皮,从老花镜上方瞥了他俩一眼,不咸不淡地拖著长音问:“哦?想给公司创收?嗯……想法是好的嘛。不过——这废铁,可是国家財產,不能乱动啊。这个原则性问题,要搞清楚。”

陆为民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谦恭的笑,解释道:“王主任,您放心,规矩我们都懂!就是觉得那些轴承堆在那儿也是生锈,太可惜了。我们按废铁价买,钱一分不少交公,绝不让国家吃亏。就是想利用业余时间锻炼锻炼,看看能不能也给公司增加点儿额外收入,不辜负您的教导。”

王全有的小眼睛在陆为民和张建军身上来回扫了几遍,似乎在掂量这两个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心想:两个愣头青,能折腾出什么花样?反正那堆破烂放著也是占地方,还碍眼,卖给他们,钱进的是公司帐,面子上还能说是下属积极创收,显得自己管理有方。

於是他慢悠悠地呷了口浓茶,吐掉嘴里的茶叶沫,才慢条斯理地说:“嗯……年轻人有积极性,是好事。值得鼓励。那就……按废铁价,五分钱一斤,你们自己去仓库挑吧。挑好了,过磅,钱直接交到財务科,把票拿回来给我看。”

第一步,竟然就这么成了!

两人几乎是跑著去了財务科,像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般,郑重地將十五块钱交给出纳,换回一张盖著红印的收据。

然后又衝进昏暗的仓库,精心挑选了两百来斤品相最好、磨损最小的轴承,吭哧吭哧地用板车把它们搬到了早就找好的、厂区角落一个废弃的工具棚里暂存。

接下来的日子,陆为民的生活节奏快得像上了发条。

工厂下班的铃声一响,他就第一个衝出车间,骑上自行车直奔小姑父家。那个低矮的偏厦里,昏黄的灯泡下,瀰漫著浓重的煤油和金属腥锈的气味。他和小姑父赵海分工协作,拆解、用煤油仔细清洗每一个零件、用小锤和冲子更换破损的密封圈、检查滚珠和轨道、然后用牛油枪仔细地注入新的润滑脂……汗水顺著额角滴落在冰冷的轴承上,很快形成深色的印记。

两人都闷头干活,很少说话,只有工具碰撞的叮噹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但都干得格外投入起劲。

期间,两个十来岁的堂弟好奇地扒在门框边探头探脑,想进来帮忙,被小姑父虎著脸轰走了:“去去去!看什么热闹!回屋写你们的作业去!將来要是考不上大学,就得像你爸你哥一样,出这身臭力气!”小姑父赵海自己吃了文化不高的亏,所以对两个儿子的学习抓得极紧,把“知识改变命运”的希望全寄托在了下一代身上。

这种眼光,与陆为民家里那种“反正能接班当工人,饿不死就行”的普遍想法,形成了鲜明对比。

陆为民心里清楚,正是这种重视,让小姑一家在未来的社会变革中,相对平稳地度过了难关。

休息的间隙,小姑父用棉纱擦著手上的油污,隨口问:“为民,这些轴承收拾好了,你打算往哪儿卖?”

陆为民拧紧最后一颗润滑脂嘴,答道:“我打听过了,江对面张家巷镇有家乡镇农机厂,听说效益不咋地,正缺便宜配件。我打算先去那儿碰碰运气。”

“嗯,”小姑父点点头,用行家的口吻说,“他们那种小厂,计划內的指標少,正品新轴承又贵又难买,你这翻新的,价格合適的话,应该正对他们的路子。”

第一个周末,二十多个轴承经过彻底的翻新,虽然外壳上还带著无法消除的使用痕跡和划痕,但一个个转动起来顺滑无声,泛著保养良好的金属光泽。

陆为民像对待珍宝一样,用旧棉布和废报纸把它们仔细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用挎包。

第二天,他藉口家里有事,在张建军於三產公司打掩护下,坐上了清晨过江的渡轮。

船舷破开浑浊的江水,江风带著水汽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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