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弓碎了 明末拆砖人
“俺才不要普通弓!”二娃梗著脖子喊,“俺要能射穿韃子皮甲的弓!”
“行,有志气。”王老铁接过狗剩递来的一百文定金,数了两遍,塞进腰里,给了张字条,“按这个规格找材料,別瞎糊弄。”
出了铁匠铺,二娃还在心疼钱:“一百文啊,能买一百个窝头,够俺吃俩月了。要是弓做不好,这钱就打水漂了。”
“放心,不会白扔的。”狗剩拍了拍他的肩,“就算这次做坏了,咱们也知道哪儿错了,下次改进。造弓杀韃子,又不是蒸馒头,哪能一次就成。”
接下来几天,几个人分工明確:陈建国和二娃负责烧陶,柳嫂看火候,林阿青则四处打听桑木和牛角的消息。老桑林在北边山脚下,树龄够的都被大户霸占著,陈建国拎著两个新烧的陶碗去找赵旗官——这赵旗官是堡里的守兵头领,之前收过狗剩的铜钱,也算有点交情。
赵旗官捏著陶碗转了两圈,嘴角撇了撇,却把碗揣进了怀里:“看在你这碗的份上,我去跟李大户说声,二百文砍一棵,不能再少了。”
牛角是托堡里的屠户找的,屠户拍著胸脯保证:“过两天有牧民赶牛来,杀了牛牛角给你留著,五十文,保证完整没豁口。”
最省心的是鱼鰾胶,柳嫂找渔民买了些鱼鰾,蹲在小泥炉旁熬了大半天,木勺搅得胳膊发酸,熬出的胶顏色微黄,粘得能把两根木棍粘在一起,扯都扯不开——就是满院的鱼腥味,引来好几只猫围著转。
材料凑齐那天,狗剩和二娃推著车直奔铁匠铺。王老铁翻著桑木看了看,又捏了捏鱼鰾胶:“桑木还行,就是没干透,阴乾三年的才是上等料;牛角凑合,胶熬得不错。现在做还是等几天?”
“现在就做!”二娃急得跳脚,“俺天天做梦都梦见射韃子,不能等了!”
接下来几天,俩人除了烧陶,有空就往铁匠铺跑。二娃每次去都抢著拉风箱,“呼嗒呼嗒”的,火苗被吹得老高,眼睛却死死盯著弓坯,隔一会儿就问:“王大叔,这弓能射一百步不?能穿韃子的皮甲不?啥时候能做好啊?”
王老铁被问烦了,挥著大锤赶他:“再催我就把弓坯砸了!小屁孩懂啥,造弓比娶媳妇还费功夫!”二娃嚇得赶紧闭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盯著,那眼神,比看新媳妇还热切。
陈建国在旁边默默看王老铁处理桑木、打磨牛角,把每一步都记在心里——这年头,手艺攥在自己手里才踏实,总不能一直求著別人。
三天后的傍晚,铁匠铺的伙计来喊他们,弓做好了。陈建国和二娃一路跑过去,刚进门就看见墙上掛著把新弓——深褐色的桑木弓身泛著光,纹理清晰,臂弯处的牛角片贴得严丝合缝,野牛筋弦绷得紧紧的,用手一弹,“嗡嗡”的闷响,透著股子劲儿。旁边的二十支箭也摆得整齐,杨木箭杆笔直,铁箭头磨得发亮,能照见人影。
“试试。”王老铁把弓扔过来,又递了支箭,抱著胳膊站在一旁。
陈建国接过弓,入手沉甸甸的,比他想像中还沉。他左手握弓,右手勾弦,深吸一口气,腰眼一沉,慢慢使劲——弓身的弹性不错,轻鬆拉到半满,他心里一喜:这弓果然没白等。
他想拉满了试试力道,刚加了把劲,突然“咔”的一声轻响,跟咬脆骨头似的。陈建国心里一紧,低头一看,牛角片上裂了道缝,桑木弓身也弯得变了形。他想鬆手都来不及了,“哗啦”一声脆响,牛角片直接崩飞,砸在墙上弹了回来,野牛筋弦也鬆了,软塌塌地垂著——好好的弓,瞬间成了废品。
王老铁“嗤”了一声,蹲在门槛上抽起菸袋:“我早说了,老桑木没干透,里面的潮气没散,跟牛角片粘不牢,一受力就崩。这破玩意儿,也就射射野鸡,想杀韃子?做梦。”
二娃的眼泪“唰”就下来了,攥著拳头就要衝上去:“你骗钱!俺们付了工钱,你咋不把桑木烘乾?俺找赵旗官评理去!”
狗剩赶紧拉住他,用力按住他的肩膀。他知道,王老铁是堡里唯一的铁匠,真闹僵了,下次连打铁的地方都没有。而且这事也不能全怪人家,是自己急於求成,没等桑木干透就拿来用了。他捡起地上的牛角片,又拿起断弓,对王老铁道:“谢了王大叔,是我们太急了,不怪您。”
拉著二娃往外走,二娃还在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狗剩哥,咱们的钱全白花了……一百文工钱,两百文桑木,五十文牛角……俺想杀韃子,替俺娘报仇,咋就这么难啊……”
“哭啥,钱没了能再赚,弓碎了能再做。”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有点沉,却很坚定,“是咱们太想当然了,老桑木得阴乾三年才够,咱们才等了几天?急不来。”
回到家,柳嫂已经做好了晚饭,小米粥熬得稠稠的,还蒸了两个红薯,放在灶上保温。看见俩人脸色不对,手里还拿著断弓,她心里就明白了,赶紧盛了碗粥递给二娃:“先喝粥,哭管啥用?钱没了咱们再烧碗赚,弓碎了咱们再做,只要人在,啥都能有。”
二娃接过粥,眼泪掉在碗里,搅得粥都浑了,却还是大口喝著。陈建国坐在灶边,看著手里的断弓,心里也不是滋味——穿越小说里的主角都是开了掛的,隨便弄点东西就能成功,轮到自己,连把弓都造不明白,这穿越怕不是来渡劫的。
可转念一想,他又清醒了:没有工具机,没有钢铁,没有合格的材料,想造超越时代的武器,纯属做梦。明朝的手艺,就得按明朝的规矩来,一步一步来,先把材料弄好,再琢磨工艺,急不得。
他把断弓往墙角一靠,站起身,看向外面的陶窑:“柳嫂说得对,钱没了再赚,弓碎了再做。咱们多烧几窑碗,攒够钱找老木匠学烘乾桑木的法子,下次一定成。”
晚风颳过来,带著陶窑的烟火气,暖烘烘的。二娃抹掉眼泪,抓起旁边的斧头:“狗剩哥,俺明天去砍柴火,多烧几窑碗!俺们不放弃,一定能造出好弓,杀韃子!”
狗剩点点头,心里亮堂了——他有带著前世记忆的自己,有报仇心切的二娃,有心细的柳嫂,有坚韧的林阿青,还有这股不服输的劲。乱世里,没有捷径可走,但只要一步一个脚印,总能闯出条路来。
远处的陶窑,余温还在,就像他们的希望,没那么容易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