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章 :南泥湾大生產  明末拆砖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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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接过麦仁,才把小石头扔在地上。苏翠儿站在不远处,看著孩子脸上混著泥的泪水,终究別开了眼——她自己单衣湿透,冷得发抖,连自己都顾不上,哪还有力气管別人。

投降的代价,从来都比想像中沉重。大明的军户,要么战死,要么投降受辱,似乎没了第三条路。

察哈尔部落的帐篷像灰褐色的蘑菇,扎在牧草间。军户们被赶到营地角落,用木柵栏圈起来,里面只有几个冷漠的汉人俘虏。一个满脸皱纹的汉人扔来几捆发霉的破帐篷片:“自己搭著遮雨!明天起,男的挖地窨子、开荒,女的割草、挤奶,每天一顿饭,干不完活儿就別吃!”

苏守田和周石磙扯著满是窟窿的帐篷片,刚拴在木桿上,骤雨就劈头盖脸砸下来。雨水顺著帐篷缝淌,军户们挤在里面,全身泡得透湿,蚊虫嗡嗡转,叮得满身包,却连赶蚊子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啃著发霉的饼子,望著南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故土。而此刻的南山湾,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天刚蒙蒙亮,八十多个流民就弯腰在荒草里忙碌。镰刀割草的“唰唰”声混著柳川河的流水声,在晨雾里铺展开来。荒草比人高,偶尔还有胳膊粗的小树,得两个人合力才能掰断。

王老实攥著镰刀的手磨出了血泡,泡破了,血渗在草叶上。他是山西流民,去年黄河决堤,带著媳妇和三岁的娃一路討饭到宣府。听说角山墩招人开荒管饭,抱著“混口饭就赚”的心思来了,没成想这荒草比老家的芦苇还难割。

“老叔,歇会儿,我给你磨磨镰刀。”王虎拿著磨石走过来。王老实直起身,看见陈建国正蹲在不远处,帮李根生掰犁上的草藤。那犁是借来的,两头黄牛累得呼哧呼哧,汗珠浸湿了牛背。陈建国让牛歇在树荫下,把草藤拽乾净,又割了把嫩草递到牛嘴边:“辛苦你了,多吃点。”

李根生心里犯嘀咕:这小旗官才十几岁,却比村里的老把式还懂庄稼活。陈建国磨镰刀时还叮嘱:“顺著草势割,別硬砍,省劲还不伤刀。”语气就像邻家小哥,没半点官架子。

其实当官这事,有时候很简单,你把人当人看,人就把你当回事。大明的官员,大多不懂这个道理,他们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却忘了,支撑这个王朝的,从来都是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人。

日头爬到头顶,柳嫂带著五个妇女挑著饭担来了。木桶里的糙饼子冒著热气,是新磨的玉米做的,豆汤飘著香气,醃萝卜切得匀匀的。“都歇会儿!吃饭了!饼子管饱,豆汤隨便盛!”柳嫂的声音没了往日的娇媚,多了几分清亮。

妇女们摆开粗瓷碗,张石、李铁头主动给孩子们分饼子。柳嫂摸著一个小娃的头:“慢点儿吃,別噎著,不够再要。”

王老实的媳妇抱著娃走过来,手里攥著块饼子,眼圈发红:“当家的,这是新玉米做的,还有豆子汤……以前过年都没吃过这么实在的饭。”王老实咬了口饼子,玉米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比以前討到的掺沙窝头强百倍。他看见陈建国蹲在牛旁边,也拿著块饼子就著豆汤吃,吃得很香,心里忽然热了起来——这小旗官,是真把他们当人看。

“大伙听我说两句!”陈建国吃完饼子,拍了拍手。人群围过来,眼里满是期待。“地开完了,愿意留在角山墩的,每家可以自己开荒一亩,不收租子!我给种子,还给『磷肥』,撒在地里,庄稼长得壮!大家別嫌这一亩地少,咱这可是实打实的水浇地,一亩地我保证玉米產量在四石以上,比外面的三四亩打的粮食还多。”他指著柳川河,“过两天挖水渠,浇水不用愁!以后咱们叫『生產队』,一起干活,一起分粮;这南山湾,以后改叫『南泥湾』,咱们靠自己的手,把这里种成好地!”

“生產队”“南泥湾”这两个现代词,陈建国说出来的时候,心跳都加速了。可惜大伙对这两个陌生的词,好像根本没听懂,也不关心,自动忽略了。注意力全在“给地”“给种子”上。李根生忍不住问:“真给地?还不要租?”他以前租地主的地,收十斗交六斗,灾年还得卖儿卖女。

“真的!”陈建国重重点头,“但有一条——韃子、土匪来了,咱们得一起守!咱们是一家人,抱团才能活下去!”

张满仓挤上前,声音发颤:“陈旗官,我会木工,能搭棚子、修农具,留下能给我娘分点粮不?她眼睛不好,只能缝缝补补。”

“不仅分粮!”陈建国立马应下,“你娘帮著缝补、看孩子,每月给『工分』,能换粮食、盐、布料!只要肯干活,就有饭吃!”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跟著陈小旗有奔头!”“咱留下!再也不逃了!”王老实攥著媳妇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逃了一年多,他终於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王虎站在不远处,心里的怀疑早没了大半。早上还觉得陈建国“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这会儿见他把流民安抚得服服帖帖,水渠、磷肥安排得明明白白,忍不住跟张石、李铁头嘀咕:“这小旗官,比周百户那老狐狸会做事,跟著他,说不定真能杀韃子报仇。”李铁头没说话,扛起一根原木就往搭棚子的地方走——以前爱找茬的他,这会儿跑得比谁都快。

下午的太阳更毒,地面烫得能煎鸡蛋,却没人喊累。王老实和媳妇挨著割草,手磨出了泡也没停;李根生跟著挖水渠,锄头挥得飞快;张满仓带著人削水渠木闸板,每一块都方方正正。陈建国也没閒著,一会儿抬犁,一会儿指导翻地,汗水把粗布衫湿透了,却越干越有劲。

其实这世上的事,最怕“认真”二字。大明之所以一步步走向衰落,就是因为太多人不认真——官员敷衍了事,军户不得不得过且过,大家都想著混日子,可日子混著混著,就没了退路。而陈建国和这些流民,不过是想认真地活下去,可就是这份认真,偏偏成了最难能可贵的东西。

傍晚收工时,夕阳把南泥湾染成了金红色。一百二十亩地开出了大半,水渠有了雏形,三座临时棚子能住下一半流民。陈建国让王虎清点工具,柳嫂给大家发了预支粮——每人一斤麦麩饼,家眷干活的也有份。

王老实捧著饼子,给陈建国深深鞠了一躬:“陈旗官,您是好人!俺们以后就跟著您干,您指哪,俺们打哪!”

“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陈建国扶起他,“好好干活,秋收的时候就能吃上自己种的粮食,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这时二娃从李家堡赶回来,笑得开心:“狗剩哥,陶窑没问题!挑了两个烧陶的老军户,这几天就能烧出碗,月底开支的钱朝我说了!”

陈建国拍了拍二娃的肩,心里踏实了——陶窑是“钱袋子”,南泥湾是“粮仓”,而身边这些愿意跟著他干的人,是对抗韃子、守住家园的底气。

他望著夕阳下的南泥湾,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总有一天,这里会变成真正的“好江南”,再也没有韃子的马蹄,再也没有流民的眼泪。

而远在察哈尔部落的苏守田,还在啃著发霉的饼子,望著南方。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回到故土;他更不知道,在同一个夏末,有人已经为他这样的人,走出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两条路,两种命运,两种选择。大明的江山,就是这样在无数的选择中,悄然走向了不同的未来。有人选择投降,有人选择抗爭;有人选择混日子,有人选择拼一把。

歷史从来都不是由英雄单独书写的,而是由无数个像陈建国、像王老实、像苏守田这样的普通人,用他们的选择和坚持,一点点铺就的。南泥湾的荒草,终会被庄稼取代;流民的眼泪,终会被收穫的笑容擦乾。而这一切,只需要一个开始,一个愿意打破常规、愿意踏实做事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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