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撬掉皇太极一块砖 明末拆砖人
歷史这东西,有时候比戏文还邪乎——你以为板上钉钉的事儿,说不定就被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悄悄改了剧本。比如皇太极心心念念的粮政大才,没等后金的人找上门,倒先在南泥湾的粮仓里安了家。这事儿说起来,还得从卯时的南泥湾说起。
卯时的南泥湾,黑得纯粹,跟谁把一整缸墨汁泼到天上似的。柳川河的水汽顺著地势往低走,往人脖子里钻,凉丝丝的透著劲儿。水汽漫过新扎的木柵栏时,还捎带脚把河面的碎光带了过来——那是晨雾没散乾净,映著天上没褪尽的残星,看著像撒了一把碎银。
李小栓领著六个半大孩子,刚把“盘查”木牌戳在山口。红漆字还潮乎乎的,是昨天他和二娃用松烟混著猪血涂的,丑归丑,远看跟烧红的炭块似的,醒目得很。这玩意儿看著简陋,却是南泥湾的第一道门,乱世里,能让人心里踏实点。
“栓子哥,脚声!近了!”扎羊角辫的春杏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姑娘年纪最小,耳朵却比山雀还灵,布口袋里的红薯硌得手心发烫,是她娘天不亮在灶膛里烤的,余温还裹在里面。在缺衣少食的年月,这一口热乎红薯,比啥都金贵。
晨雾里钻出来二十八条黑影,脚步声齐得像砸夯,腰间的长刀碰著箭囊,“叮叮噹噹”响,倒比鸡叫还提神。“一二!一二!”王虎的吼声破了雾,这汉子穿件洗白的短打,裤脚缠著麻,草鞋踩在露水上,溅起的泥点都透著股子蛮劲——草鞋是柳嫂编的,鞋底纳了三层麻绳,走碎石路跟踩平道似的,民间的手艺,有时候比官营的军需还靠谱。
队伍头里的二娃光著膀子,后背的汗珠顺著肌肉往下淌,手里攥著个铜片哨子,是陈建国给打的,吹一声能惊飞半坡的鸟。队尾的陈建国正蹲在地上,帮唐柯揉小腿。唐柯是流民里招来的,家乡遭了乱,身子骨虚,跑抽筋了也硬撑。
“別急著跟队,”陈建国递过水壶,声音温吞,“训练是为了杀韃子,不是为了自己先躺倒。”这话实在,乱世里,活著才有机会报仇。唐柯红著脸接水,刚要追队,李铁头就慢下来陪他,嘴里念叨著“吸气沉肚子,別用嘴喘”,都是老猎户的土法子,却比官营军里那些花架子规矩管用多了——大明的边军为啥打不过韃子?有时候就是把简单的事儿搞复杂了。
这队民兵没一个孬种,领头的陈建国最嫌“娇气”二字。他常说:“韃子不会等你喘匀气再动手。”每天八公里山路跑完,还得绕南山坡加练。猎户出身的他当队长,教的从不是花拳绣腿,而是“活命的本事”,连武器怎么贴身放都有讲究:“刀要像长在身上,韃子捅你时,你拔得比他快,才算贏。”
就说女民兵林阿青,二十多天前跑五公里还喘得像拉风箱,现在踩碎石坡疾行八公里,说话都不带颤的。乱世最磨人,也最能造就人,这话一点不假。
天蒙蒙亮时,晒穀场热闹得跟赶庙会似的。石锁被晨光镀了层金,围观的村民坐满了石墩,老头摇著蒲扇,小孩扒著石锁转圈。张石走到八十斤的石锁前,手腕一拧,“嘿”地一声举过头顶,还上下顛了顛,跟拎只鸡似的。“好力气!”春杏拍著手喊,张石的脸瞬间红到脖子根,赶紧把石锁放下,挠头嘟囔:“不算啥,陈旗官能举百斤的。”
人群突然“哄”地一声笑——新兵柱子正跟六十斤的石锁较劲。这小子瘦得像根麻杆,脸憋成了紫茄子,石锁刚举到胸口就“哐当”砸在地上,震得尘土迷眼。柱子急得要再试,陈建国一把按住他:“傻小子,力气是练出来的,不是蛮干出来的。”说著捡起根木槓,一头绑著四块青砖,“先扛这个绕场走十圈,腰腹力气练出来,再碰石锁。”
没人不服陈建国。他走到百斤石锁前,膝盖微屈,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扣住锁柄一发力,石锁就悬在了半空,还转了两圈,脸不红气不喘。“陈旗官能跟韃子的巴图鲁比了!”王老实咂著枣木烟杆嘆,烟锅火星子一闪一闪的。陈建国掌心的老茧磨得发亮,这都是练出来的——刚开始举百斤石锁得咬著牙,现在跟拎水桶似的,世上哪有天生的猛將,不过是后天的苦熬罢了。
“光有力气没用,得有傢伙。”他挥挥手,张满仓推著木车过来,车上的藤盾泛著桐油光。这汉子手上全是老茧,指尖缠著胶布,是编藤盾时被藤条划的。“陈旗官您瞧,柳川河老藤泡了三天桐油,外层裹著刘春生家的硝皮,五斤重,扛著跑都不耽误拔刀!”张满仓拍了拍藤盾,“咚咚”响得扎实。
二娃拉满弓射过去,羽箭撞在盾上只留个白印子,箭杆折成两截。陈建国笑了:“好东西!再赶五十面,民兵全配上,少年队给小的。”张满仓乐呵呵地应了——他以前是流民,靠编筐子討饭,现在能为南泥湾做事,活得有奔头,比啥都强。
陈建国的小米粥刚喝两口,柳嫂就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建国兄弟,粮仓那新管事,邪乎得很!帐本记得比绣娘的针脚还细,哪袋麦子潮了、潮几成,都標著,不像个混饭吃的。”
这边晒穀场练得热火朝天,那边南泥湾的粮仓里,正藏著一个能让皇太极哭晕在厕所的人物。粮仓是圆顶青砖房,屋顶压著石头防风吹,推开木门就一股子乾燥麦香,混著草木灰的味儿——是那新管事撒的,说能防虫防潮,心思细得很。
陈建国刚进门,就看见个穿褪色青衫的中年人蹲在粮堆前,用刻著刻度的竹筹量麦堆高度。袖口磨破了,里面的补丁却缝得整整齐齐,比官老爷的朝服还规矩。“在下马鸣佩,忝为仓管。”中年人起身,先整衣襟再递帐本,动作斯文得不像个流放犯。
帐本是粗麻纸缝的,字跡却跟印的一样工整:“昨日收新麦三十石,上等留军粮,含水量不足一成;中等下等给村民,掺豆子煮粥;潮麦摊在西晒场,午时可入库;晚豆种装陶罐,垫乾草撒花椒,防蛀。”
陈建国翻帐本的手突然顿住,太阳穴跟被针扎似的,一段记忆“噌”地冒了出来——这是穿越时带的脑机接口礼包蹦出来的。马鸣佩,明末举人,原顺天府推官,东林党案牵连,流放宣府。按原本的路子,这老兄会在后金入关时被俘,因为懂粮政,被皇太极当宝贝捡走,搞出“计丁授田”“仓储分户”那套,硬生生把后金的缺粮窟窿堵上了。松锦之战后金能撑下来,一半功劳得算他的。
陈建国在心里给发明脑机接口的科学家磕了三个头。这哪是仓管?这是皇太极未来的“粮仓总设计师”!明末的荒唐就在於此:真正的人才被朝廷当垃圾扔,敌人却当宝贝抢,大明的江山,就是这么一点点被自己人蛀空的。
他强压著激动,指著帐本上“麦三豆二轮作”的批註问:“马先生这本事,怎么屈就在南泥湾管粮仓?”
马鸣佩苦笑一声,眼角的皱纹都堆著气:“恩师弹劾周延儒贪军餉,反被诬『通敌』下狱,我为他辩白,就落了个『通匪』的罪名。来南泥湾,一是混口饭,二是找女儿——韃子入关那年,六岁的秀儿跟我跑散了,找了三年,没半点信。”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支银簪,刻著个“秀”字,青金石嵌得牢牢的,“听说这儿流民多,或许……或许能有消息。”
乱世里,亲情是唯一的念想,也是最硬的骨气。陈建国心里清楚,后金那地方,粮食比金子还贵。努尔哈赤抢来的汉人农奴,逃亡率三成往上,草原又闹蝗灾又闹寒,亩產不足一石,士兵常得靠打猎填肚子。皇太极上台后虽抢了不少粮食,但最多撑三个月,遇著荒年就得饿肚子。马鸣佩那套改革,简直是给后金续了命——分地给农奴,亩產翻两倍;设常平仓平粮价,堵了军官倒卖军粮的窟窿;按兵种发粮,骑兵多给肉乾,士兵才肯卖命。
“马先生,我请您管南泥湾的粮政,定种植计划,管粮食配给,参军工后勤。”陈建国指著远处冒青烟的磷肥厂,“仓廩实,军心才稳,民心才安,您的本事,该用来让这儿的人吃饱饭,让秀儿有地方可找。南泥湾帮您找女儿,只要她在大明的土地上,就一定能找到。”
马鸣佩愣住了,银簪差点掉地上:“我……我是流放犯,怕误了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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