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四章 :不吉利的女人  明末拆砖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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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翠儿被巴雅尔拽得胳膊生疼,满脑子都是困惑:费尽心思想攀的高枝,怎么就把她赏给了窝囊废?可转念一想,巴雅尔再差也是头目,至少不用捡牛粪、磨马蹄;而且他看起来憨厚,说不定比精明的巴图更容易拿捏。乱世里,一步登天太难,先活下去再说。

路上遇到几个牧民,故意打趣:“巴雅尔,这汉妇杀过夫,不吉利!额尔敦娶了克夫的女人,没多久就摔断腿,你忘了?”巴雅尔的笑僵了,恼羞成怒却硬撑:“台吉赏的,怕什么!”他攥得更紧,快步往前走。苏翠儿低著头盘算:蒙古人信吉利,得让巴雅尔觉得她有用,打消顾虑。

巴雅尔的蒙古包在营地边缘,离別的帐篷几十步远——地位不高的人才住这儿。门口拴著两头瘦牛,毛都快掉光了,帐角堆著半乾的牛粪,腥气混著寒气飘过来。掀开破帐帘,里面比奴隶棚好不了多少:破羊毛毡满是补丁,缺口的陶罐装著发酸的马奶酒,旧蒙古袍堆在一边,硬得像铁板。苏翠儿心里凉了半截,又很快冷静下来:条件越差,需求越简单,越容易站稳脚跟。

刚进帐,巴雅尔就甩开她,苏翠儿撞在毡墙上,脑袋磕得发晕。还没站稳,巴雅尔就摘下带倒刺的马鞭:“杀夫的女人,晦气!”他汉话磕磕绊绊,怒火却旺,“丈夫是女人的天,你敢杀天,留著招灾!”马鞭劈头盖脸抽下来。

“啪”的一声,苏翠儿胳膊火辣辣地疼,血珠渗出来。她没哭——哭喊只会招更狠的打。她顺势跪下,腰弯得极低,声音委屈又有条理:“十长大人,我是被逼的!我男人是赌鬼,要把我卖给十几个醉骑兵,我不反抗就被折磨死了!我愿意干活,洗衣做饭餵牛捡粪,啥都干,只求您別杀我!”她偷瞄巴雅尔,见他马鞭停在半空,眼神犹豫,知道话起作用了——巴雅尔需要干活的人,不是死人。

可巴雅尔转念想起牧民的嘲讽,怒火又上来,马鞭又抽了下去。惨叫声刚飘出帐篷,帐帘就被掀开,一个穿蓝蒙古袍的女人衝进来,一把抓住巴雅尔的手腕:“你疯了?这是台吉赏的人,你敢打死?”这是巴雅尔的妻子娜仁,比他精明十倍,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不吉利!”巴雅尔辩解。“吉利不吉利,轮不到你说!”娜仁瞪他,“你忘了上月跟明军打仗,你缩在后面看哲別被砍死?台吉当场骂你『没种』,要不是看在孩子份上,你这十长早没了!”她声音发颤,“台吉赏她,是敲打你!你要是敢杀,他正好治你抗命,你死了,我和孩子就成奴隶!”

这话砸在巴雅尔心上。他最疼孩子,脸色瞬间白了。“那总不能留帐里吧?”“牛棚空著,让她住那儿,白天干活,晚上守牛。”娜仁指帐外,“她偷懒你再教训,既不违台吉的意,又能干活,一举三得。这汉妇精明,说不定还能帮我缝补衣裳。”

巴雅尔琢磨著有理,冲苏翠儿吼:“去牛棚!敢跑就餵狼!”苏翠儿连忙应著,快步走出帐——她暂时安全了。娜仁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复杂,有算计也有同情——草原上的女人,活著都不容易。

牛棚小得可怜,满是牛粪味,苍蝇嗡嗡转,地上乾草混著牛毛泥土。苏翠儿没哭,眼泪在乱世最不值钱,只有有用才能活。她坐在乾草上摸伤口,疼得齜牙咧嘴,心里却算得清楚:一要干活比谁都卖力,让巴雅尔夫妇觉得她有用;二要討好娜仁,这女人是主心骨,学蒙古话拉近距离;三要拿捏巴雅尔,用缝补做饭让他离不开;最后,找机会打听巴图的弱点,报仇雪恨。

她还想起帖木儿——那甲兵看她的眼神不一样,有好奇有同情,不像別的蒙古兵满眼轻蔑。又多了个可利用的人,苏翠儿冷笑。乱世里,任何机会都不能放,哪怕只是个眼神异样的年轻甲兵。

夜深了,草原风更大,牛棚“哗啦”作响,寒气钻进来,苏翠儿冻得蜷缩成一团,牙齿打颤。她想起白天的景象:蒙古贵族住宽帐篷,吃烤肉喝马奶酒;汉人俘虏像牲口,连口热饭都没有。这就是草原规矩,弱肉强食,没道理可讲。“我绝不当一辈子奴隶!”她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远处烽火台的梆子声“咚咚”响,在寂静的草原上格外清晰。帐外传来娜仁和巴雅尔的低语,苏翠儿赶紧竖起耳朵,隱约听见“明军”“粮食”“下个月”几个词。她心里一动:察哈尔部要跟明军打仗了?战乱就是机会,守卫鬆懈了,要么跑,要么烧粮草给巴图添乱。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

她攥紧拳头,眼神里没了恐惧,只剩坚定。像草原的狼,捕猎前要耐心潜伏,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忍,积累力量等时机。只要能活,能报仇,再大的苦都能吃。这就是乱世女人的活法:要么被命运吞了,要么扼住命运的喉咙。

草原夜空繁星密布,银河像条银带子。苏翠儿望著星光,像看见家乡的亲人。她默默盘算:明天天不亮就捡牛粪,堆得整齐;餵牛把草铡碎拌乾草;帮娜仁做饭烧旺火,挑不出毛病。还要想办法接近粮草库,从帖木儿那儿套消息。

主营帐篷外,帖木儿还在值守,握著弯刀站得笔直。草原风吹起他的皮甲,却吹不散眼里的坚定。他望著苏翠儿住的牛棚,那破棚子在夜色里孤单得很。部落老人说,勇敢的巴图鲁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下次打仗,我第一个冲。”他在心里重复,“杀够明军升十长,就用战利品换她过来,不让她住牛棚,不受欺负。”

他摸了摸亮闪闪的弯刀鞘,像在回应誓言。支撑一个人的,有时就是这么个不著调的念头,在乱世里,这念头就是光,是活下去的理由。帖木儿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下次打仗,可他知道不能再浑浑噩噩当“没种”的兵——为了苏翠儿,为了死去的妹妹,为了自己的尊严。

南泥湾的灯火还亮著,村民睡了,铁作坊的火光却没灭,刘墨山的打铁声“叮噹”响,是在造武器,也是在造希望。草原的星光也亮著,苏翠儿在牛棚盘算未来,帖木儿在帐篷外坚守誓言。

南泥湾的灯火,草原的星光,照的是同一片乱世,却是两种活法。有人刨地守家,有人忍辱復仇,说到底都是为了活,为了活得像个人。这就是崇禎年间的北方,混乱却有力量,每个人都在挣扎,都在找出路。

谁也不知道,这两条平行的人生轨跡,会不会在某天因为一场战爭交匯,迸出意想不到的火花。而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是在各自的泥沼里,攥紧那点活下去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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