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话锋再转，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在启程之前这段时日，我梁山亦不可坐等！山寨钱粮虽暂可支应，然兵器之困需钱，开春之后百事待兴，更需积累！我等『替天行道』之旗既已竖起，便该有所作为！”

就目前山寨钱粮，哪怕真去东京。有买卖渠道，也採购不了甚兵器。

正好“打草谷”，既为山寨兄弟主持公道，也能积累金银。只是要“苦一苦”，那些为富不仁的地主豪强了！

他目光扫过鲁智深、縻貹、阮氏兄弟等战將：“智深、縻貹兄弟！阮家三位贤弟！著你等各率精锐，下山巡弋！探访诉苦大会中，指出的为富不仁横行乡里者。凡查证属实，便是我梁山『替天行道』之对象！”

“取其不义之財，雪良善之恨！既扬我梁山威名，亦为受害寨中兄弟討还公道！”

鲁智深眼中凶光一闪，拍案而起：“好！正合洒家心意！洒家这禪杖，许久未开荤了！定要寻几个作恶多端的撮鸟，超度了他们！”

縻貹也咧开大嘴，跃跃欲试。

阮小二抱拳笑道：“哥哥放心！水泊周边，哪家土豪劣绅敢欺压百姓，俺们兄弟门儿清！定叫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刘备点头，继续道，“所取钱粮，优先补充山寨用度，尤其是为採买兵器、过冬物资所用！朱贵兄弟，做好接收、入库、登记！此乃开源活水，解我燃眉之急！”

“杜迁、宋万兄弟，你二人辅佐林教头，守好山寨门户，操练步卒不可懈怠！”

“得令！”

眾头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方才的凝重气氛，被这股即將下山“行侠仗义”的激昂战意所取代。

聚义厅內，炭火仿佛也燃烧得更加炽烈。映照著每一张或刚毅、或兴奋、或沉稳的面孔。

鲁智深正与縻貹、阮氏兄弟，低声商议著下山“替天行道”的目標。王伦已开始盘算著，如何调度钱粮支应此次行动，与未来的东京之行。林冲则与焦挺低声交谈，似在探討步军操练与护卫寨主之责的细节。

就在这尘埃落定，眾头领准备领命而去的当口。一直静立在角落，青袍微动似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马灵，忽然轻咳一声。

那声音清越，並不洪亮。却清晰地穿透了厅內的嘈杂，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缓步走到厅中，目光坦然迎向主位上的刘备。

稽首一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寨主，贫道马灵，愿隨寨主同赴东京，再闯一闯那龙潭虎穴！”

此言一出，厅內顿时一静。

连正欲起身的鲁智深，都顿住了动作。铜铃大眼好奇地看向，这位神行术通玄的道人。

眾人都知马灵本领高强，前番东京救人出力甚巨。但他身份特殊，一直游离於梁山体系之外，只算个义气相帮的朋友。

他此刻主动请缨，意义非凡。

刘备眼中精光一闪，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马灵此举的分量。

他並未立刻应允，而是站起身。离开虎皮交椅，走到马灵面前几步站定。目光灼灼，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诚恳。

“道长！”

刘备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格外洪亮。娓娓道来中，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道长神行妙术通玄造化，乃当世奇人。前番东京援手，救林教头家眷於水火。梁山上下，感佩莫名！道长引荐焦挺兄弟这等豪杰入伙，更是为我山寨添一擎天玉柱！”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声音中充满了真诚的感召。

“自兴仁府初遇，道长言欲『两方考察』。备深以为然，不敢强求。然一路行来，道长目睹梁山兄弟如何同心戮力，目睹我等为何甘冒奇险。道长虽未上山，然心之所向，早已与我梁山同气连枝！”

刘备的目光重新落回马灵脸上，带著深深的期待。

“道长今日主动请缨，再赴险地。此非仅为义气，实乃心有所归！备斗胆相问，道长可愿拋却那『考察』二字，正式入我梁山泊聚义厅？”

“自此兄弟相称，生死与共。共举『替天行道』大旗，为天下受屈含冤者挣一条活路？梁山第四把交椅，虚位以待多时，非道长这等奇才，不足以当之！”

这番话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更点破了马灵心中，那层早已薄如蝉翼的隔阂。聚义厅內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马灵身上。

这第四把交椅，都是义气所聚几乎无人在意。马灵在山上数日，眾好汉都是极其认可的。

林冲眼神复杂，既有感激更有期盼。鲁智深咧著嘴，恨不得替马灵喊一声“愿意”。焦挺沉默地看著这位引路人，眼神坚定。

王伦则飞快地在心里盘算著，第四把交椅的分量，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马灵静立当场，麵皮白净依旧。但那细长眼眸中，却似有风云翻涌。

刘备的话语，勾起了他一路的见闻：从兴仁府比脚力时的意气，到野店听闻“四骑闯东京”的震撼；从高府探讯的凶险，到与林冲等人並肩救人的肝胆；从引荐焦挺时对梁山气象的认可，再到方才军议中刘备洞悉时势，为山寨基业甘冒奇险的魄力与担当……

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那河北田虎的“虎视河朔”，此刻在他心中，竟显得模糊而遥远。

相比之下，梁山这“替天行道”的火焰。虽起於水泊，却带著一种穿透世道昏暗的光芒。更契合他內心深处，那点未曾磨灭的少年侠气与对“明主”的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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