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黄泥岗暗战(下) 水浒:破局者
寅时末,东溪村。
没有鸡鸣,没有犬吠。
庄子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甦醒。
周奔推开房门时,院子里已经站著十几条黑影。
晁盖、吴用、公孙胜、刘唐、阮氏三雄,还有七八个精挑细选出来的庄客。
所有人都换了装束。
粗布短打,破旧草帽,脸上或多或少抹了些尘土汗渍。
七辆独轮车停在院中,车上堆著鼓鼓囊囊的麻袋,露出些干枣的影子。
没人说话。
目光在昏暗的晨光中碰撞,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兵器偶尔摩擦衣料的窸窣。
晁盖走到周奔面前,递过一个包袱。
周奔打开,里面是一套和他人类似的粗布衣服,一顶边缘破损的草帽,还有一把用来防身的、不起眼的短柄柴刀。
“换上。”
晁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周奔点头,回屋迅速换好。
衣服带著一股霉味和汗味,很合身份。
他將贴身的瓷瓶重新检查固定,柴刀別在腰间,走出来时,已完全像个长途跋涉的落魄隨从。
吴用走过来,羽扇没带,手里拿著一根充当扁担的木棍。
他盯著周奔的眼睛,压低声音:“先生昨夜休息可好?”
“尚可。”
周奔平静回应。
“今日之事,全赖先生谋划。”
吴用话锋一转,语气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但愿一切顺利,不负眾望。”
“尽力而为。”
周奔移开目光,看向已经开始默默推车的眾人。
公孙胜也换了寻常布衣,但那份出尘气质依旧难以完全掩盖。
他对周奔微微頷首,便走向一辆枣车旁,看似隨意地搭手扶著。
“出发!”
晁盖低喝一声,当先推开庄门。
十几个人,七辆独轮车,吱吱呀呀地碾过土路,融入將明未明的灰色晨曦中。
他们走的是事先探查好的小径,避开村庄和大路。
周奔跟在车队中段,一边走,一边调整呼吸和步伐,让自己彻底融入这个“贩枣团伙”。
他能感觉到,前后左右,至少有三道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
刘唐在前面推车,阮小五在侧翼,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精悍庄客跟在队尾。
监视从未鬆懈。
他面色如常,只是低头看路。
辰时左右,队伍抵达黄泥岗外围的密林。
按照计划,他们需要在这里等待,等杨志的队伍上了岗子,再推车出去,“恰好”在泉眼附近歇脚。
眾人藏好车辆,分散潜伏在树林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子里闷热潮湿,蚊虫叮咬,但没人发出声音。
只有压抑的喘息和汗水滴落泥土的细微声响。
周奔靠在一棵树后,闭目养神。
但他的耳朵捕捉著官道方向的每一丝动静。
远处隱约有车轴声、马蹄声、人语声传来,又渐渐远去。
都不是目標。
巳时三刻。
官道北边,传来了不一样的声响。
沉重的、整齐许多的脚步声。
车轴轆轆,像是载著重物。
还有鞭子划破空气的脆响,以及男人粗哑的呵斥。
周奔睁开眼。
林中其他人也瞬间绷紧了身体。
晁盖打了个手势。
眾人悄无声息地起身,各就各位,握住藏在车上的兵器。
透过林木缝隙,可以看到一支队伍正缓缓从北面走上黄泥岗。
十一副担子,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由十一个军汉挑著。
担子显然极重,压得扁担深深弯曲,军汉们个个赤著膊,汗流浹背,脚步虚浮踉蹌。
队伍中间是一个骑马的军官,麵皮微青,腮边微须,头戴范阳毡笠,身穿青纱战袍,腰悬腰刀,手提藤条。
他面色阴沉,眼神锐利如鹰,不断扫视四周,藤条不时抽打在落后或交头接耳的军汉身上。
正是青面兽杨志。
队伍前后还有两个虞候打扮的汉子,和一个骑著驴、不住擦汗的老都管。
“快走!快走!这岗子地势险恶,不可久留!”
杨志厉声催促,嗓音乾涩沙哑。
“提辖……实在走不动了……这日头……”
一个军汉哀嚎著,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混帐!”
杨志一藤条抽过去,“误了时辰,砍了你们的脑袋!”
队伍勉强又挪动了一段,来到了泉眼附近。
清凉的水汽隨风飘来。
渴到极致的军汉们眼睛都绿了,死死盯著那汩汩冒水的泉眼,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提辖……就让弟兄们喝口水吧……一口,就一口……”
老都管在驴背上喘著气求情。
杨志眉头拧成疙瘩,看著手下军汉们几乎要瘫倒的样子,又看了看四周寂静的岗子,终於咬牙:“快去快回!不得喧譁!喝完了立刻赶路!”
“谢提辖!”
军汉们如蒙大赦,扔下担子,连滚爬爬地扑向泉眼,爭先恐后地用手捧水,把头埋进小水洼,贪婪地牛饮起来。
两个虞候也下了马,快步过去。
老都管被人搀扶下来,颤巍巍走向阴凉处。
杨志没有下马。
他勒住韁绳,留在官道中央,手按刀柄,目光如电,不断扫视泉眼四周,尤其是那片乱石坡和稀疏的树林。
他的紧张显而易见。
时机到了。
晁盖看向吴用,吴用轻轻点头。
“走!”
晁盖低喝,率先推起一辆枣车,吱呀呀地走出树林,上了官道,朝著泉眼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接著是第二辆、第三辆……七辆枣车,十几个“商贩”,陆续出现。
杨志的目光瞬间锁定他们,按住刀柄的手紧了紧。
晁盖等人恍若未觉,径直將车推到泉眼旁那处最好的树荫下——正好挡在军汉们和泉眼之间一点点。
他们放下车,用草帽扇风,大声抱怨天气炎热,路途难行,自然地取出水囊去泉眼取水。
杨志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他策马缓缓靠近了几步,冷眼打量著这群突然出现的商贩。
人数不少,个个看似疲惫,但眼神……似乎过於灵活。
他尤其多看了几眼魁梧的刘唐和精悍的阮氏兄弟。
军汉们见好位置被占,有些不满地嘟囔,但见对方人多,又只是歇脚,便也只能忍了,纷纷挪到南边稍次一点的荫凉处,正好靠近那几棵歪脖子树和乱石的交界。
就在此时。
南边小路上,一个穿著打补丁短衫、面色愁苦的汉子,挑著一副酒担,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脚步虚浮,担子似乎很沉,压得他腰都弯了。正是白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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