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山泊暗流(下) 水浒:破局者
第十一天。
清晨的粥比平日稠了一点,里面甚至能看到几粒粟米。黑面饃饃也换成了两个,虽然依旧粗糲。
陈四放下食物时,低声飞快地说了一句:“朱头领吩咐,巳时初刻,带您去聚义厅偏殿。”说完就匆匆走了。
周奔慢慢吃著食物,心中思量。
王伦终於要见他了。
不是在阴冷的石牢,而是在聚义厅偏殿。这意味著什么?是正式的“谈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威慑?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被关了十一天,衣衫脏污,头髮散乱,手脚因为长期捆绑有些浮肿,但精神尚可。伏虎之力每天都在缓慢运转,驱散著寒冷和虚弱,也让他手腕脚踝的勒伤恢復得比常人快。
巳时初刻。
门锁打开。
进来的不是陈四,而是那个脖颈有刺青的汉子,带著两个嘍囉。
刺青汉子看著周奔,眼神冰冷:“周先生,王头领有请。请吧。”
周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绳索没有被解开,但手腕上的牛筋被换成了更细一些的麻绳,捆缚在身前,比反剪在背后稍微好受一点。
“有劳带路。”他平静地说。
走出石屋,阳光刺眼。周奔眯起眼睛,適应了片刻。
这是他上山后第一次看到白天的梁山。
石屋位於一处背阴的山坳里,周围是高大的岩石和稀疏的松树,地势隱蔽。前方是一条碎石铺就的小路,蜿蜒向上。
刺青汉子和两个嘍囉一前两后,押著周奔沿著小路前行。
周奔走得缓慢,目光却飞快地扫视著周围。
山势陡峭,林木茂密,许多地方都设有简易的瞭望台或暗哨,能看到人影晃动。沿途经过几处岔路口,都有嘍囉把守,见到刺青汉子,纷纷行礼,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周奔。
越往上走,人声越嘈杂。
道路也渐渐变宽,修葺得整齐了些。两侧开始出现成排的木屋、草棚,有些是住处,有些堆放著物资,还有些传来打铁、製革的声响。嘍囉们三五成群,有的在操练,有的在閒谈,看到被押送的周奔,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周奔面色不变,將这些景象、声音、布局一一记入脑中。
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较为开阔的平台。平台尽头,依山而建著一座规模不小的厅堂。青石为基,松木为柱,屋顶覆盖著厚厚的茅草,正门上方悬著一块木匾,上书“聚义厅”三个大字,字跡粗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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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两侧延伸出一些偏房。整个建筑群占地颇广,虽显粗糙,但在这深山之中,已算颇具气象。
聚义厅前的空地上,聚集著百十號嘍囉,正在操练阵型,呼喝声震天。带队的是个黑矮粗壮的汉子,手持一条铁链,正在大声呼喝。
周奔看了一眼,心中记下:这应该是宋万或者杜迁中的一个。
刺青汉子没有走向聚义厅正门,而是绕向右侧的偏殿。
偏殿较小,门廊下站著四个持刀嘍囉,见到刺青汉子,点头放行。
进入偏殿。
里面比石屋暖和许多,烧著炭盆。光线从几扇高窗透入,还算明亮。正中摆著一张虎皮交椅,此刻空著。两侧各有几张普通交椅。
虎皮椅下首右侧,已经坐著两个人。
上首一个,白净面皮,三綹髭鬚,头戴一顶方巾,穿著绸面棉袍,手里捧著一个暖炉,看起来不像强盗头子,倒像个乡绅员外。只是眼神闪烁,眉宇间带著一股掩饰不住的阴鷙和算计。
下首一个,身材高大,黑脸膛,粗眉大眼,穿著武將常服,腰悬朴刀,坐姿倒是端正,但眼神有些呆板,缺乏神采。
周奔猜测,白面的是王伦,黑脸的应该是杜迁或宋万中的另一个。
刺青汉子抱拳:“王头领,杜头领,人带到了。”
白面人——王伦,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周奔身上,上下打量,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先生,”他开口,声音有些尖细,刻意放缓,“委屈了。手下人不懂事,让先生在这荒山野岭受苦,王某这里赔罪了。”
语气虚假得令人作呕。
周奔微微躬身:“王头领言重了。周某不请自来,已是叨扰。”
“呵呵,先生是明白人。”王伦放下暖炉,指了指左侧一张空椅,“先生请坐。看茶。”
嘍囉端上一碗粗茶。
周奔在椅子上坐下,手被绑著,只是將茶碗放在一旁几上。
王伦看著周奔,慢悠悠地说:“先生是读书人,又在县衙做事,见识自然比我等草莽强。王某久居水泊,消息闭塞,对如今天下大势,颇感迷茫。不知先生,有何高见?”
来了。试探。
周奔端起茶碗,借著喝水的动作掩饰思考,然后放下碗,缓缓道:“王头领过谦了。周某不过一县小吏,哪敢妄谈天下大势。只知如今朝堂之上,奸佞当道,地方官吏,多有贪墨。百姓困苦,流离失所者眾。如梁山这般所在,能收留四方豪杰,庇佑一方生灵,已是难得。”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点出朝廷腐败,又隱晦地恭维了梁山,但什么都没承诺,也没表达个人倾向。
王伦显然不满意这种敷衍。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周奔:“先生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王某听说,先生在阳穀县,可是替那县令出了不少力,练兵修城,很是积极。不知先生如何看待我梁山与官府的关係?”
更尖锐的问题。
周奔面色不变:“周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阳穀县乃周某职责所在,守土安民,分內之事。至於梁山与官府……周某位卑言轻,不敢置喙。只知如今山东地面,官府力有不逮,梁山声势日隆。未来如何,非周某所能预料。”
他还是不接招。咬死自己只是尽本分的小吏,对更高层面的事情不了解、不评价。
王伦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旁边的杜迁粗声粗气地开口:“周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王头领请你上山,是看重你的才干。你在阳穀那套练兵的法子,还有那什么『隱泉酿』的买卖,王头领很感兴趣。只要你肯真心实意归顺梁山,共享富贵,以前的事,一笔勾销。若是不肯……”他嘿嘿冷笑两声,没有说下去。
赤裸裸的威逼利诱。
周奔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王伦:“王头领,杜头领,周某多谢厚爱。只是周某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所谓练兵之法,不过拾人牙慧,照搬些粗浅操典。『隱泉酿』更是友人相赠之方,周某並不精通经营。梁山英雄辈出,兵强马壮,何须周某这点微末伎俩?”
“是不肯了?”王伦的声音冷了下来。
“非是不肯,实是不能,亦不敢。”周奔迎著他的目光,“周某上有老母,下有……牵掛,身负朝廷吏员之责,若叛投山寨,是为不忠不孝。且周某性情愚钝,只愿安守本分,实非乱世梟雄之材。王头领雄才大略,志在四方,何苦强留周某这无用之人?”
他说得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无奈和恳求。
但王伦的眼神越来越冷。
他知道周奔在推脱,在敷衍。这让他感到恼怒,更感到一丝……不安。这个年轻人太镇定了,被绑上山,关押十多天,面对威逼利诱,依旧不慌不乱,言辞谨慎却滴水不漏。这种镇定,本身就透著不寻常。
王伦正要再施加压力,忽然,门外传来通报声。
“报——林教头求见,稟报巡哨事宜!”
王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和不悦。他挥挥手:“让他进来。”
偏殿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周奔第一次在光线充足的地方,近距离看到林冲。
他依旧穿著那身半旧的青色战袍,外罩披风,腰悬长剑。步伐沉稳,落地无声。面容比那晚在石牢外看得更清晰——確如书中所述,豹头环眼,燕頷虎鬚,相貌堂堂,有凛凛英雄气。只是那眉宇之间,鬱结之色浓得化不开,眼神深处,藏著深深的疲惫和落寞,仿佛有一团火被厚厚的冰层封住,只在偶尔闪动时,才能瞥见一丝尚未完全熄灭的光。
林冲走到殿中,对王伦抱拳:“见过王头领,杜头领。”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他的目光在周奔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开。
王伦靠在虎皮椅上,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林教头有何事?”
“昨日南山哨探回报,鄆城方向官军似有异动,增派了斥候在我水泊外围活动。东平府方向,漕运船只检查也比往日严密。属下已加派两哨兄弟,加强水面和陆路巡查。”林冲言简意賅,条理清晰。
这本是重要的军情。
但王伦听完,只是撇了撇嘴,不以为然:“些许官军,能成什么气候?前次祝家庄,不也被我梁山兄弟一鼓而下?林教头未免太过谨慎了。”
林冲沉默了一下,道:“王头领,祝家庄是庄户,官军是官兵,不可同日而语。且近来山寨声势壮大,官府必然更加忌惮,小心无大错。”
“行了行了。”王伦不耐烦地摆摆手,“就按你说的办吧。还有別的事吗?”
“另外,新上山的沂州兄弟中,有十余人染了风寒,需拨些草药。还有,水寨的船只维修,需要一批桐油和麻绳,库存不足,需儘快採买。”林冲继续稟报。
“这些琐事,也值得来烦我?”王伦皱眉,“找朱贵,找杜迁宋万去!林教头,你是山寨头领,武艺高强,就该多想想如何带兵打仗,这些鸡毛蒜皮,自有旁人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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