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杀人的...诗? 出赛博记2135
掌声。
如潮水般汹涌、狂热的掌声与喝彩。
当那个状如“大卫”的侍者倒在血泊中,眼眶空洞地凝视著穹顶时,周围那些衣冠楚楚的宾客们像是刚刚欣赏完一幕绝妙的悲剧高潮,甚至有人激动地將手中的水晶杯摔碎在地,以清脆的破裂声为这“死亡之舞”伴奏。
“太美了……那种绝望的张力……”
一位下半身装载著半透明机械触鬚的贵妇颤抖著说道,她那肿胀的彩色眼柄疯狂收缩、转动,她甚至想要用眼柄伸进那温热的血泊里,去蘸一点“艺术”的余温。
面对这近乎失控的狂热,莱尔只是静静地佇立著,像是在欣赏一场献祭仪式的余韵。
直到那混乱即將触碰到底线的剎那,这位身披人皮长袍的“祭司”才微微抬起手。
那些原本僵直的大理石侍者立刻像活过来的城墙一样合拢,用他们完美的背部隔绝了宾客们贪婪的视线,也圈出了一块仅属於“专业人士”的私密空间。
“把音乐声调大。”莱尔对著空气低语。
原本戛然而止的乐团立刻换了一首曲子——那是一种更加无序、更加癲狂的极简主义电子乐,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耳膜上爬行,完美地掩盖了尸体拖动时的摩擦声。
“这边请,医生。”
莱尔那张巨大的假面转向海森,虽然看不到表情,但那声音里的亢奋如同一根绷紧的琴弦,在刚才那场“死亡朗诵”的余韵中微微颤抖。
“这里太喧譁了,医生。在这个时代,诗歌已经死了。那些俗人只看到了血,却听不懂其中的韵律。”
他微微欠身,做出一个优雅而夸张的邀请手势:
“但您不同。正是您在节目中对兰波的那段朗诵,让我意识到——您才是解决我眼前这个『小麻烦』的唯一人选。”
莱尔侧过身,示意通往阴影深处的道路。
“我想我们需要一个更安静的地方,来品鑑一些……未完成的『作品』。”
海森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挽著“索菲”,跟隨莱尔穿过了一道隱秘的侧门。
走廊的墙壁是一种令人不安的肉粉色,仿佛是某种巨大的生物食道,將外面的喧囂隔绝得一乾二净。
这里的空气与外面的宴会厅截然不同,带著一股恆温恆湿系统特有的、近乎医院的洁净感,却又混杂著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墙壁不再是被那些浮夸的生物筋膜装饰,而是规律分布著某种呈现出哑光质感的灰白色复合材料,如同食道的骨架,摸上去冰冷而坚硬。
“或许刚才我有些心急了,但我想您刚才一定也感受到了,对吗?”莱尔放慢了脚步,他那由无数麵皮缝合的长袍拖曳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吟诵低沉的诗句,“那个孩子的谢幕……那种瞬间的崩坏与重组,充满了一种原始的、粗糙的诗意。”
“很有张力。”海森淡淡地回应,同时分出一丝算力操控著身边的“索菲”迈出优雅的步伐,“但这种张力似乎並不受控,就像是一个蹩脚诗人写出的惊嘆號,突兀,且致命。”
“啊,蹩脚的诗人……您的比喻是这么的精准。”莱尔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这也是我困惑的地方。那种导致他毁灭的……东西。那些从他脑海中炸开的词句,確实带著一点点诗的痕跡。哪怕它们逻辑混乱,哪怕它们只是些毫无关联的词藻堆砌……但不可否认,它们在那个瞬间,確实引发了某种灵魂层面的共鸣。”
“诗人总是敏感的。”海森回应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只有行家才懂的篤定,“他们比常人更早嗅到腐烂的气息。”
“腐烂?不,那是发酵,是升华。”
莱尔停在了一扇巨大的生物质大门前,门上雕刻著繁复的螺旋结构,仿佛无数条锁链纠缠在一起。他仿佛被“腐烂”这个词勾起了某种回忆。
“真正腐烂的,是旧时代。我的父亲,那个只会盯著股价的上百岁老古董,他自詡为新贵族,却根本不懂生命,他只是一味地延续著上个世纪那种陈旧的、散发著霉味的金钱游戏。我可忍受不了那些,生命不应该被金属、电路或者枯燥的数字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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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个世界还有银河城这种美妙的地方,所以战爭一结束我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了这个奇蹟之城——为了它永远鲜活的那些...存在。”
莱尔抬起手,像是在虚空中画了一笔。
“就像我是我父亲最不成器的小儿子,文字,也只是那个『诗人』留下的最拙劣的笔触......太单薄了。”
莱尔转过身,假面上的眼洞深邃而幽暗,声音却带上了一丝献宝般的期待。
“那种『诗意』,绝不仅仅局限於文字。它太……丰满了。”
他的手在虚空中虚抓了一把。
“它不仅能被『读』到,还能被『闻』到,被『尝』到……甚至被肌肤『听』到。”
“关於它那些非文字的部分……”莱尔按下了门边的生物识別锁,“我有几个更有趣的『草稿』,或许您愿意帮我参详一下,这究竟算是艺术的通感,还是某种……进化的错误?”
隨著莱尔的掌纹按下,气密门向四周滑开,一股冷风夹杂著防腐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海森微微抬头,眼前景象宏大到令人窒息。
入眼所见,是一个看不见顶端的巨大圆锥体空间。无数透明的培养仓如同蜂巢般密密麻麻地镶嵌在四周的弧形墙壁上,每一个格子里都悬浮著一具苍白的躯体——有的还是胚胎,有的已经是成型的成人。
而在塔的中央,一根粗壮的、仿佛由无数缆线和软管纠缠而成的白色支柱贯穿上下,像是一根巨大的脊椎,支撑著这个怪诞的生態系统。
“我叫它『通灵塔』。”莱尔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片死寂的虚空,“在这里,物质与灵性通过电流交匯。”
“当然,同时,这也是我的画室。”他带著海森走向位於这一层中央的操作台与停尸区。
在那里,已经佇立著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女人。海森认出了她——正是那个去诊所送请柬的“幽灵”。
此刻她正靠在操作台边的立柱旁,黑色的风衣垂落在笔直的双腿边,她死死地盯著走进来的海森和“索菲”,透出一股令人不適的、爬行动物般的冰冷凝视。
“诺阿·达希拉。”莱尔隨口介绍道,就像介绍一件顺手的工具,“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她是我的助手。接下来的时间,她会协助……或者说,保护您的工作。”
海森向那个女人微微頷首。对方没有回应,只是那股被毒蛇盯上的寒意愈发明显。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拥有完美人形的女人皮囊下,潜藏著某种极其危险、且隨时准备暴起的非人本质。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看向停尸台。
那里並排躺著两具尸体。
“这就是那个可怜的『大卫』。”莱尔指著左边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那就是几分钟前在大厅中央自毁的侍者。近距离观察下,那张脸的惨状更加触目惊心。眼球已经彻底消失,眼眶周围的骨骼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瞬间碳化的焦黑,甚至能看到颅骨深处残留的熔融状脑组织。
“报废时间:四分钟前。”莱尔语气遗憾,“死因:视觉过载引发的神经熔毁。他『看』到了那首诗。”
海森没有说话,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动作优雅地展开,盖在了死者焦黑的面部。
“介意我做个检查吗?”
“请便。”
海森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了达希拉的直视角度。他在“索菲”的搀扶下俯下身,像是要仔细观察伤口。
在手帕的遮掩下,他那只精密义手的食指悄无声息地弹出一根微探针,轻轻刺入了死者眼眶边缘那还未完全坏死的神经束。
接触。
轰——
那不是图像,而是一场在视觉中爆发的核爆。
剎那间,海森感觉自己的双眼仿佛被烧红的铁鉤硬生生剜了出来。现实世界的昏暗灯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滚烫的白噪声。那是人类大脑绝对无法处理的极量信息流,它们不需要经过视神经的转码,直接化作了最原始的痛楚与疯狂,顺著那根细小的探针倒灌入他的意识。
在他的电子脑重构出的虚擬视野中,逻辑的防火墙在哀鸣中崩塌。他看到了一轮正在融化的黑色太阳,无数分形几何体像病毒一样增殖、尖叫,將“视觉”这个概念本身撕得粉碎。
【熔化/熔化/太阳/太阳/太阳/死去的/太阳生锈的/太阳/流血的/太阳/在/流脓/在/笑视网膜/烧焦/视网膜/长出了/牙齿/咬碎光线/千万双手/举起/还在跳的/流淌的/心臟/乾涸挤爆它/挤爆它/挤爆它粘稠的/黑的/红的/光的/屎尿/与/铁锈/与/岩浆笑/笑/笑/笑/笑/笑用/肋骨/刺穿/眼球虚白/虚白/虚白把/骨头/砸碎/把/骨头/砸碎/吸食/骨髓咔嚓/咔嚓/咔嚓/咽下去/咽下去浓稠的/苦痛/在/笑】
【警告!视觉逻辑单元过载!正在隔离!】【警告!模擬痛觉信號超出閾值!】
在那一瞬间,海森胸腔里的那颗克隆心臟疯狂地撞击著胸骨,泵出的活性物质像岩浆一样灼烧著他的神经,试图让他尖叫,让他呕吐,让他像那个死去的侍者一样发疯地去抓挠自己的眼眶。
但他不能动。
在现实的维度里,在莱尔那张巨大的假面和达希拉阴冷的注视下,“拉斐尔·佩尔索纳”只是优雅地弯著腰,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
海森调用了全部的算力,死死锁住了每一根试图抽搐的仿生肌肉纤维。他在脑海中对“房客”发出了无声的咆哮,强行切断了那股足以烧毁灵魂的数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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