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血光中的街影 灵墟纪元
刑刀落下。
那一瞬间,世界像被人用手指按住了。
风停在半截,雾停在半空,骨柱上刚亮起的纹路一格一格凝固,连问命楼高台上那面骨镜里流动的雾气,似乎都被静止了一息。
只有刀身还在动。
宽背重刀从高处坠下,带著凝成实质的刀意,把空气一层层劈开。刀锋前缘擦过张列的脖颈时,血光並没有立刻喷出,而是被那一线锋芒挤成一粒,悬在空中。
血珠在半空轻轻一颤。
阴影动了。
刑台边缘的黑线先抖了一下,隨后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从下方往上托起,慢慢隆起,变成一条极细的缝。缝隙里没有正常阴影该有的灰,而是一片深得近乎发紫的黑。
那片黑就像夜的底层,被硬生生掀开了一指宽。
这是第一下试探。
命市没有立刻伸手。
它只是顺著刀意落下的轨跡,轻轻贴了一下。
刑阵先反应过来。
十二根骨柱同时震动,柱身纹路亮起,骨纹中的灵力像水一样沿著刻痕奔涌,朝刑台中心匯去。骨柱下方,埋在石中的阵纹齐齐亮起,淡金色与淡白色的光线交织成一张网,死死罩住刑台。
问命楼那边的骨镜猛地一亮。
灰袍执命官声音压得极低,却极快。
“命骨残缺点爆。”
“刑阵全开。”
“阴影层面出现未知干预。”
他提笔,在命册上添了一句简单的註脚。
“命市可能入场。”
广场四周一片死静。
执刑堂的黑袍握紧刀柄,第三长老一脉的弟子不自觉屏住呼吸,连平日里目中无人的一些內山天骄,此刻眼中也多了一份警惕。
只有柳惟,眼神略略一亮。
“来了。”
他低声道。
“终於肯露一线。”
顾执坐在高处,棋盘上那颗未落的黑子停在指间。
他看著刑台下的阴影,慢慢呼出一口气。
“街影。”
“不是完整命市。”
“惜。”
刀锋终於切开血肉。
血光喷起。
那一瞬间,时间重新开始。
几十丈內的空间同时恢復了声音。骨柱嗡鸣,血气涌出。张列的头颅被一刀斩断,带著一线血花拋起,落向刑台边缘。
阴影忽然膨胀。
那道指宽的小缝猛地拉开,变成一条半臂长的黑裂。裂缝里传出微微的灯光,是那种骨灯特有的惨白,不属於任何一处宗门灯火,也不像天嵐宗习用的魂灯。
一截街道,倒掛著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街上的石板被血色照亮,凸出的部分像一扇扇半开的门。门后,一盏盏骨灯晃了晃,將灯下的影子拉得极长。
第二下试探,变成了实质性的抢夺。
张列的血线在空中没来得及落地,就被那条黑裂轻轻一吸。
血不是洒向刑台,而是被硬生生拽进街影里。
张列的头颅落下时,脸上还带著笑。
那笑意在半空一凝,隨后全数碎成细小的光点,被拖进裂缝中,仿佛从未存在。
命市在收他的命。
不仅是血,不仅是魂,还有他这一条残命在所有记录上的最后一笔。
刑阵压了下来。
陆刑右手提起案侧的备用刀,左手握诀,指尖在空中一点。
十二根骨柱最上方同时亮出一圈黯金色的光环。
那光环如同一道道倒扣的牢笼,把街影压在刑台之下,强行限制它继续扩大。骨柱底端纹路猛然收紧,试图把那条裂缝挤回石缝里。
阴影发出的声音极小,却极尖。
有东西在那条街道深处被惊醒了。
问命楼骨镜中映出的画面轻轻一晃,镜面上的雾气重新浮回了一层,遮住了大部分街影。
“命市投影级別。”
灰袍执命官低声道。
“非实体降临。”
“主动抢夺残命。”
他的目光落向命册上的另一行。
“林宣。”
镜中,林宣站在刑台前三丈处,衣袍微动,脚下纹路隱现。
灰链在他的命骨中绷得像要断开。
这是第三下试探。
刚才命市只顺著刑刀和张列残命的路径上来,现在,它顺著灰链的方向,看了他一眼。
他整个胸腔都在发冷。
那不是普通寒意,而是一种从骨缝里往外渗的冷,让人的血像被人用鉤子一点点挑起。
如果他往后退一步,灰链的尖端就会离开刑台中心的那一点,命市的力量会顺势衝上来,把这条缝撕得更大。
如果他站住。
命市的力就会先压到他骨上,再被刑阵挡住一部分。
他的命骨,会先裂。
灰链在那一瞬间明显地拉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另一端拽。
有人在阴骨街那头,顺著命链往这边看。
林宣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极小。
只是一脚踏在圆形阵纹稍微偏內半寸。
但对整座刑场来说,这半寸就是生死。
灰链的牵扯角度立刻改变,原本应该直接从张列残命那一点撕开的力量,被他这一脚生生截了一部分下来。
那股冷意扑在他胸口,命骨在那一瞬间震得几乎碎开。
林宣听见了自己骨头的声音。
细密、尖锐,像无数条裂缝同时被人用指甲划过。
眼前一黑一白,刑台上的血,街影上的灯,骨柱上的光,全部在视野中拉成一条线。
那条线最终落在张列的身上。
他的身体在刀落下后一息,竟没有立刻倒下,而是被那股夹在刀意与命市街影之间的异力提起了一瞬。
下一息,他整个人像被失去掌控的木偶一样往后一栽。
血从断颈处喷出,却大半被那条裂缝吞掉。
刑台上只留下一圈浅浅的暗红。
命市没有强行抢走整座刑台。
那股本可以撕开大阵一角的力量,被林宣这一脚和刑阵的反压一同分摊,最后只勉强够把张列这一条残命拽走。
阴影里的街道轻轻晃了一下。
骨灯上方,有人似乎嘆了口气。
一个声音从街影深处传来,清清淡淡的,不带一点怒意或喜意。
“辛苦。”
“这一刀,砍得乾净。”
声音不高,却在许多人的耳朵里轻轻敲了一下。
它没有直接对谁说话。
却又像对所有在刑场上的人说。
陆刑眼神微沉,掌心刀意压得更重。
“收。”
他低喝一声。
十二根骨柱上的光芒猛然一收,阵纹里的灵力逆流而上,像一张突然拉紧的网,把那条裂缝狠狠往下一扯。
阴影被生生按回石缝。
骨灯的光最后一次闪烁,整条街影从裂缝中抽走,只留下几滴没来得及被吞尽的血,静静洒在刑台边缘。
世界恢復正常。
风声重新流动,弟子的窃窃私语在远处炸开,又迅速被各种冷眼压下去。
问命楼的骨镜上的雾气完全褪去,將刚才那一幕牢牢记录在內。
高台上的灰袍长长吐出一口气,一笔一画在命册上写下新的字句。
“內山刑场。”
“命市投影干预一次。”
“已收残命。”
笔尖在“林宣”那一行旁边停了一息。
他把那一息也记下来。
“林宣命骨震裂一线。”
“灰链响应,主动分担。”
“判定为自我选择。”
刑台前。
林宣的视野一点点恢復清晰。
胸腔里像被人塞了一块冷石头,每一次呼吸都擦著那块石头边缘划过,带起一层薄薄的疼。
手腕上的骨环在衣袖下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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