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归源台下 灵墟纪元
“外圈不危险。”
“危险的地方。”
“都写在册子里。”
执事抬手,压下周围细碎的声音。
“今日归源台,只做一件事。”
“看你们的根。”
“气海有没有裂缝。”
“灵府有没有污痕。”
“开脉有没有废路。”
“归源,还有没有可能。”
他话说得简短,却把重点一条条敲在每个人心底。
“依次入阵。”
“灵力收敛,自行运转功法,不得强撑。”
“撑得住,是本事。”
“撑不住,至少別把自己挣断。”
有人低低笑了一声,很快被同伴肘击了一下,笑声收回去,只剩紧张。
“先从天嵐榜。”
执事翻过一页,“寧怀。”
寧怀踏上石台,步子不快不慢。
他走入阵心,脚下阵纹亮起淡淡光芒,灵脉之力从地底衝上来,先绕过脚踝,再顺著经脉缓缓流向气海灵府。
护体灵光在他身上浮出一层极薄的光,被灵力衝击时轻轻震盪。
执事低声道:“归源二重后段。”
“底子稳。”
寧怀退回原位。
接下来几名天骄先后上前,归源台的光时明时暗,各自显出不同程度。台边几个负责记录的弟子在册子上飞快落字。
轮到普通內山弟子,他们的反应就明显多了,有人一踏进去就被灵力冲得脸色发白,有人咬牙撑了一会,脚步发抖地退出来。
终於,执事喊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周嵐。”
“到我了。”周嵐深吸一口气,对林宣挤了挤眼,“你看好了,我要给你表演一个中等偏下的优秀。”
他踏上石台,走入外围圈。
灵脉之力自脚底涌入,带著山石和灵草混杂的味道,既沉又冷。
周嵐不敢玩虚的,小心翼翼运转功法,引导这股力量流入气海。
胸口一闷,眼前发黑了一瞬,他强撑著稳住呼吸。
执事目光闪了闪。
“气海尚稳。”
“灵府有旧伤。”
“肉身一般。”
周嵐僵持了十几个呼吸,险些跪下,终於狼狈退了出来,靠在石栏上大口喘气。
“我这条命。”他哑声道,“勉强还能押一押小帐。”
执事没有理他,翻到另一页。
“林宣。”
这一刻,周围许多视线同时投来。
寧怀看过来,问命楼暗处有人捏紧了袖里的玉简,执刑堂的一个黑袍站在远处,神色不动,却明显在看。
林宣迈步。
他走上石台,进阵时脚下阵纹无声一颤。
归源台下的灵脉似乎被什么惊动了一下,原本均匀分流的灵气,有一股直接冲向阵心。
执事眉心轻轻一拧。
“收心。”
他出声提醒,“不要和脉抢。”
林宣闭上眼。
灵脉之力从脚底如水灌入。
气海微涨,却没有崩裂。灵府边缘原本因为命市烙印留下的那一圈暗痕,被灵力擦过时微微发热,像旧伤被人按了一指。
真正刺痛的是骨。
灵力沿著骨缝滑过,命骨里那道新裂缝猛地亮了一瞬。
裂纹很细,却像被点了一盏小灯。
灰链顺著这道裂缝游过去,冷意从骨缝里渗出,与灵脉之力在那一点撞在一起。
归源台上的阵纹一暗一明。
问命楼弟子袖中的玉简同时亮起一线,他压低声音道:“命骨异常波动,灰链响应,未见街影。”
执事盯著阵心的光,指节在册子边缘敲了一下。
那一刻,台下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
灵脉之力继续衝击。
林宣没有硬挡,而是顺著衝击,將这股力量导向那道裂缝。
裂缝边缘被灵力磨了一圈,反而比刚才更利。
灰链像在给裂缝掛鉤,把多余的力掛在那里,没有让它直接炸开。
归源台上的光渐渐从刺眼变得平稳。
执事缓缓吐出一口气。
“归源初层。”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气海未裂,灵府有痕,命骨裂痕严重,未断。”
他顿了一瞬,又加了一句。
“可修。”
两个字落下,围观的几个內山弟子表情微妙。
有人原本已经在心里准备好看一场命骨崩碎的戏,现在“可修”两个字出来,只能把后半句咽回去。
寧怀目中光芒一闪。
问命楼那边的人放鬆了一点,却同时记得更细了些。
周嵐整个人瘫在石栏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修。”
他低声自语,“你这条烂命竟然还算得上宗门的投资。”
林宣从阵心退了出来。
灵脉之力散去,灰链缓缓收紧,將刚才掛在裂缝边缘的那一股力吞下了一部分。
裂缝还在,却更稳。
执事合上册子,又重新打开,翻到林宣那一页。
他看著眼前这青年,语气少了几分冷,多了一点真正的审视。
“从今日起,內山的资源,你可以领。”
“灵石,丹药,功法,宗门不会少你这一份。”
“但命骨上的裂,宗门不替你养。”
“谁伸手替你挡一下,看著像恩情,实际上是在把你的命,改写到他的帐本里。”
“那种帐,將来翻起来,最难看。”
林宣淡淡道:“命在我身上,不在別人手里。”
“別人喜欢帮忙,记的是他们自己的好看。”
“翻到那一页,我会看。”
执事盯了他几息,忽然笑了一下。
“说得挺硬。”
“你记住一句话。”
“你今天站在归源台上,往前走半步,往后退半步,命市会记字,问命楼会记字,执刑堂会记字,我们这些人也会记在心里。”
“你想翻帐,没有人拦你。”
“先得活得够久,久到他们以为你早该死。”
“还得狠,狠到他们每多写一笔,都要犹豫。”
林宣微微侧头,像是在衡量这番话的分量。
片刻后,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
“那就让他们多写几行。”
“写到有一天,只敢远远翻一页,不敢接著往下翻。”
“那时候。”
“该算的帐,就该算了。”
执事看著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归源台上的风渐渐大了起来。
地底灵脉轰鸣声很轻,却贯穿整座山体。
对大多数內山弟子来说,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根基测试。
对被命市记过三次名字的人来说,这一日不过是把自己的骨,堂堂正正放在宗门灵脉上,让所有人看了一眼。
这一眼之后,掛在册子上的那一行字变粗了一点。
命,仍然在他身上。
帐,本子却多了几本。
將来翻起来,声音会更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