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奇蹟  晟光奇迹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泽华感觉自己像失重羽毛,在墨色深渊悬浮。刺骨寒冷冻结生机,时间失去意义。当冰寒即將碾碎最后感知时,黑暗深处骤然迸发一点灼热火种!

这火种沛然陌生,源於內部,如春雷震醒大地。它驱散蚀骨冰冷,熔开意识裂隙。后脑伤口淤塞处被冲开,温热淤血渗出,创缘肌肉在麻痒中微颤癒合。

冰凉雾气化作同源溪流,牵引轻若无物的“存在“回归识海中央——那里亮著代表“另一个我“的灼热核心。非被动挪移,而是主动拥抱燃烧的“自我“。所有碎片、寒冷、迷失皆被光热吞噬熔炼。

纷乱记忆狂潮涌入:后世泽华的高楼钢铁与陌生知识,大明徐鸡的田野飢饿与矿场铁链。两股记忆不再衝突,水乳交融。思绪如解冻冰河轰然冲刷,混乱洪流终归正途,破碎认知重归完整。

冰冷黑暗彻底消散,唯剩识海中那团稳定燃烧的新生魂火——蕴含著双重记忆与完整自我。

后脑的伤口麻痒难耐,徐鸡猛地抽了口气,喉咙里滚出嗬嗬的声响。眼皮剧烈颤动几下,豁然睁开。

“水……”乾裂的嘴唇挤出嘶哑却清晰的字。

正死盯著塌方洞口的老周头浑身一哆嗦,猛地扭头。地上那具“死尸”竟坐了起来,眼神清明锐利,哪还有半分痴傻!

“憨…憨金刚?!”老周头声音劈了岔,眼珠瞪得几乎脱眶,“脑壳都开了瓢…这都没死透?!”他挣著想扑过去,铁链却把他死死锁在木桩上。

徐鸡没理会那惊骇的呼喊。他抹了把脸,血痂混著煤灰簌簌落下,后脑勺那骇人的裂口竟已收成一道暗红的硬痂。视野从未如此清晰:低矮的窝棚,锁在桩上的老周,远处巡弋的监工,还有那堵死了巷道、闷著五十多条命的土石堆。

“水。”他又说,声音沉得像块铁。

老周头如梦初醒,哆嗦著解下腰间的葫芦递过去——下井干活的人,水葫芦总是满的。徐鸡接过,仰脖猛灌,喉结滚动如石坠深潭。凉水衝过脸庞,洗去污垢,露出底下岩石般冷硬的线条。一股陌生的、汹涌的力量正从他四肢百骸的深处奔涌出来。

他晃了晃硕大的头颅,颈骨发出轻微的嘎嘣声,仿佛只是睡落枕了。接著,这具庞大的身躯竟稳稳站了起来。

眼神依旧带著一丝初醒的混沌,动作却再无半分呆滯。他像头闯入陌生领地的孤狼,径直在营地里巡弋起来。窝棚、杂物堆、甚至监工歇脚的小屋,都被他蛮横闯入,翻箱倒柜。那专注的姿態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

“瘟神!那是队长的屋!”一个监工抡起鞭子,却被同伴死死拽住手腕,“刚还死透了的玩意儿…邪性!別沾这晦气!”

很快,他的目標锁定了食物。库房角落半筐长了绿毛的窝头、伙房案板上温热的粗麵饼、甚至监工啃剩的半个油饼……所有能入口的东西都被他塞进嘴里,疯狂地咀嚼、吞咽。汁水混著煤灰从下巴淌下,他浑然不觉,只专注於填满那仿佛连通了深渊的胃袋。

当他吞咽最后一块硬饼渣时,后脑勺那片暗红血痂悄然剥落,露出底下婴儿般粉嫩的新肉。角落里,监工阴图卓眼角余光扫到这诡异一幕,瞳孔骤然缩紧。

饱胀的暖意驱散了躯体的空洞。徐鸡浑浊的目光扫过空地,落在矿工们慌乱丟弃的工具堆上。他走过去,弯下腰,左手抄起一把沉甸甸的铁镐,右手攥住一柄边缘磨得锋利的铁锹。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那片吞噬了光线的塌方口。老周头忘了哭嚎,阴图卓的眉头拧成铁疙瘩,眼里的光却烧得灼人。坑道深处传来的“哐!哐!”声,单调、沉重,却像擂在人心口的战鼓,硬生生砸碎了那层笼罩矿场的死寂。

阴图卓猛地啐了一口带煤渣的唾沫,二话不说,转身走向散落的工具堆,铁钳般的大手捞起一把沉甸甸的铁镐。他身后几个平日相熟的汉子对视一眼,也默不作声地跟上,各自抄起地上的傢伙什。

接著,三三两两的奴隶像是被那持续不断的挖掘声拽出了魂,挣脱了钉在原地的恐惧,沉默地捡起铁锹、铁镐,一个接一个,咬著牙走进了那幽深的、仿佛巨兽喉咙的坑道。

坑道深处,徐鸡背对著洞口透进来的那点微光,汗珠子顺著他后脑勺刚结的粉嫩痂皮滚落。他手里的铁镐每一次抡起、落下,都带著股蛮牛般的力气,精准无比地楔进岩石的缝隙,“哐”的一声闷响,碎石四溅。

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铁器碰撞的叮噹声,让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似乎往上扯动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线。他没回头,只是把手里那柄磨得锋利的铁锹插得更深、铲得更快,泥土碎石像流水一样被甩到身后。

木桩上,老周头脖子上的铁链勒得死紧,眼睁睁看著那堆堵死的土石,耳朵里几乎听不到里面那点微弱的敲击了。他急得眼珠通红,扯著嗓子朝柵栏外砖房方向嘶吼,声音在空场上空尖利地迴荡:

“大管事!二位爷!等不得啊!再等下去里头五十多號就真成白骨了!十两银子一条命!东家亏不起啊!矿毁了煤出不来,东家怪罪下来,二位爷担待得起吗?!”

他喘了口气,绍兴师爷的条理本能冒了出来,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塌方不长!趁土石还没压瓷实,两头对著挖,还有活路!真要等到明天东家手令?里面的人早闷成臭肉了!让大伙儿吃饱,有力气,再备好木板隨时撑住顶子,小人拿命担保能挖通!若真等东家从苏州回来……那就…那就全完了啊!”

这话像针一样狠狠扎在於仁於义的心尖肉上。兄弟俩飞快地对视一眼,於仁烦躁地原地转了两圈,终於朝著伙房方向破锣似的吼了一嗓子:“老马!开伙!窝头管够!每人再加一碗稠得插筷不倒的粥!”

食物很快被抬出来。饿疯了的矿工们,往常肚子从没填满过,此刻都扑上去狼吞虎咽,腮帮子塞得鼓胀。人手实在短缺,於仁於义也豁出去了,连阴图卓那帮人也分到了窝头,一个个埋头猛啃。

老周头的锁链被解开,脚镣还在,但总算能动了。他立刻成了眾人的主心骨。

“阴兄弟!”他朝著蒙古汉子喊,“你带人冲前头,用镐子对付硬骨头!剩下壮实的跟我轮班挖,力气小的搬土石!再分几个人,去拆窝棚顶上的厚实木板,隨时准备撑住顶板!千万小心!都听我號子!”

“交给我!”阴图卓一抹嘴上的窝头渣,抓起铁镐就闷头扎进了坑道深处。其他人也纷纷拿起工具,在老周头嘶哑的调度声里,紧张却有序地干了起来。

坑道最深处,八个窝头下肚,徐鸡只觉一股澎湃的力量在筋骨里奔涌。他的铁镐落点依旧精准,每一锹下去都带起大块土石,效率惊人。可他依旧埋著头,眼神空洞,仿佛只是一架不知疲倦的挖土傀儡。

“左边三镐!右边三锹!稳住!顶板鬆了!快!木板顶上去!”老周头嘶哑的吼声在狭窄的坑道里撞来撞去。矿工们喊著號子,汗水和煤灰在脸上糊成泥浆。木板被飞快地传递进来,死死顶住那咯吱作响、簌簌掉渣的坑道顶。

巷道另一侧,被活埋的绝望矿工们听到了这边传来的、越来越近的挖掘声。一丝微弱却充满生机的敲击回应,隱隱透了过来。

时间悄然流逝,天色渐暗。坑道內的挖掘声越来越清晰,缝隙越来越大,终於——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