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连胜 晟光奇迹
怎么会这样?
几个呼吸之间,潘秀云手下最精锐的“红干”打手已尽数倒在寨门通道內。血顺著木柵缝隙往下淌,在低洼处积成暗红水洼。有人肠子拖出半尺,还在抽搐;有人被两桿长矛交叉钉在墙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水手们彻底嚇破了胆。有人丟下刀就跑,边跑边嚎,声音撕裂得变了调;有人瘫在地上,抱著头不敢动,任人拖走。不到一炷香工夫,寨门前再无一个站立的潘堂之人。
至此,潘堂折损近四十人。尸首横七竖八,血浸黑土,连空气都带著铁锈味。余下三十来人退进西角库房,门窗紧闭,从缝隙里往外张望,人人带伤,眼神涣散,再无半分先前的囂张气焰。
潘秀云靠在库房內墙,胸口剧烈起伏。他盯著门外那条血路,心头如坠冰窟:
箭从三面来,矛堵唯一路,攀墙即死,固守待毙。对方步步为营,层层逼迫,分明是把他诱入这道“血胡同”,再关门打狗。
他知道,这一仗输了。
输的不是人手,是情报——他们竟不知矿工中有如此严密的组织;是轻敌——以为这不过是一群待宰羔羊;更是对“矿工”二字根深蒂固的傲慢。
可笑,可笑!先前主要精力,竟然放在夺下矿场以后如何经营,放在如何谋划与那个田念安守备扯皮上面。
正午日头毒辣,晒得库房屋顶铁皮发烫,热气蒸腾,混著汗臭、血腥和尿臊味,令人作呕。角落里,几个重伤者低声呻吟,断腿的蜷在草堆上,脸色惨白如纸。
潘秀羽背靠木柱,双手发抖。他裤襠湿了一片,臊气直衝鼻腔,却顾不上羞耻。这位平日横行湖州、人称“小霸王”的少主,此刻连刀都握不稳。他环顾四周,只见同伴眼神躲闪,有人甚至偷偷把刀藏到身后——这是要投降的前兆。
“若他们放火……咱们全得烧成焦炭!”一个老打手颤声说,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绳子勒住。
潘秀云猛地站起:“退!退进坑道!”
眾人如蒙大赦,爭先恐后往门口挤。库房本为防贼所建,墙体厚实,门窗窄小,三十多人一拥而出,竟卡在门口推搡起来。
可刚踏出屋檐,眼前景象让他们如坠冰窟。
坑道口在五十丈外,中间一片开阔泥地,寸草不生。而就在这片空地上,七八名黑衣汉子已列成横队,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手持一桿带血標枪,正是方才在林中投掷致命一击的那人。更糟的是,寨门方向,一支整齐队伍正缓缓压来——前排举厚木盾,中列长矛斜指,后排弓箭搭弦,正是那套令人心寒的“三叠阵”。
两麵包夹,退路已断。
小霸王潘秀羽喉头髮紧。他看见对方阵中一人站在盾牌后方,身形沉稳,似是发號施令者。擒贼先擒王!他心一横,突然大吼:“领头的!可敢与我单挑?”
声音劈了叉,却仍带著几分少年人的倔强。
韦文采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我等占尽天时地利,何须与你逞匹夫之勇?”
这话如冷水浇头。潘秀羽却已骑虎难下。他平日打人,手下无不吹捧“少主神勇”“一棍扫十人”,久而久之,真以为自己能以一当百。此刻见退无可退,索性豁出去,舞起水火棍,朝居大海所率的左翼阵型猛衝过去。
潘秀云见状,只得咬牙跟上。身后五六人犹豫片刻,也踉蹌追出,其余人则缩回库房门槛,再不敢动。
“突刺!”居大海一声令下。
长矛阵瞬间启动。前排十五人齐步上前,长矛平刺;第二排紧隨其后,矛尖略高,专攻上身;第三排压阵,隨时补位。三人一组,间距三尺,肩抵肩,脚踩预设標记,动作整齐如一人。这是半月来每日晨昏操练的结果——肌肉已成本能,无需思考,只凭口令。
潘秀羽挥棍格挡,“鐺鐺”两声拨开两矛,第三矛却自肋下突入。他闷哼一声,强忍剧痛,反手一棍砸向矛杆。可未等他喘息,第四矛已贯腹而入,第五矛直刺胸膛。
他身体一僵,鲜血从口鼻涌出。想喊“哥”,却只发出“嗬嗬”声。双腿发软,几乎跪倒,却仍死死抓住矛杆不放。
居大海低喝一声,拧腰送肩,长枪再进半尺。枪尖自潘秀羽后背透出,血喷溅在前排队员脸上。左右两矛同时发力,三人合力將他挑离地面。尸体悬空片刻,才重重摔落,血泊迅速在泥地上蔓延开来。
潘秀云站在五步之外,看得真切。他嘴唇颤抖,指甲掐进掌心,却一步未动。他知道,只要上前一步,下一矛就是扎向自己。
回头一看,仅剩的五六名手下早已扔刀跪地,额头贴著滚烫的泥地,浑身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雁翎刀,双膝跪地,声音竭力平稳:“我乃湖州归安潘堂潘秀云,愿以白银千两赎命!请贵首领开恩!”
话音未落,一支长矛已从侧后刺来,扎穿他左臂。他闷哼一声,扑倒在地,鲜血渗入乾裂的泥土。
至此,潘堂七十五人,全军覆没。
同心帮眾人迅速上前,將俘虏一一拖出。无论轻伤重伤,无论藏在柴堆下还是钻进地窖,全被搜出。按徐奇蹟严令,所有人剥去衣物,赤身关入西侧窝棚——那是原先关押矿奴的地方,木柵粗如儿臂,三四十人塞进去,连转身都难,更別说逃脱。
郭十三清点完毕,快步上前稟报:“帮主,潘堂来犯之敌七十五人,战死三十八,重伤二十一(含潘秀羽),轻伤及无伤者十六(含潘秀云)。於家旧部俘虏无损,仍在原处看押。我方阵亡十五人,皆为后勤老弱;保安队无一折损。”
徐奇蹟点头,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寨场,语气平静:“韦兄弟,你与沈先生处置俘虏、收敛弟兄尸首。我带十人去阴图卓处支援——那边信號未至,恐有变故。”
顿了顿,又道:“梅山镇据点那处地主院子,不可遗漏。郭十三、沈冰,你二人带一些兄弟前去处理,务必静默行事,莫惊动官府。”
“遵命,帮主!”眾人齐声应道,声音低沉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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