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低谷期的人生也能逆袭
林子时纯粹是热情好客,想让他舅岳父来看看,他也好好招待一番。可能是他舅岳父觉得这么些年也没有对他外甥女太多关心,既然林子时这么邀请了,他也不太好推脱,就先同意了。
两人说完,又都喝了一杯酒。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孙建国说话越来越没有忌讳了。他说的话简单直接,似乎已经忘记了这是他和林子时十多年来的第一次会面,似乎也忘记了两人之间除了亲戚关係外,实际上並不是很熟的。孙建国问林子时:
“小企业都不容易,你和甲方合作,都有这个吗?”孙建国说著,在林子时眼前,伸出右手,他的大拇指和食指摩擦了几下,然后捏在了一起。
“舅,这个......”林子时没有直接回答他。他知道他舅岳父问的是他公司是不是给他的合作方什么好处了。林子时自觉清白,但又不便明说。这些事情都上不了台面,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说的太明白,等於是把自己的裤底儿翻出来给他舅看。他觉得他舅岳父是个明白人,他也骗不过去。所以,他也就含糊其辞,索性糊弄过去。
“小心点,不要抱有侥倖心理。”
孙建国可能是误解了林子时,他觉得林子时干了那些不上檯面的事儿。他也可能是顺嘴说出的这句话。这种不上檯面的事儿,总会有人告诫说注意安全。即便是不知道任何內幕的人,也可以用一些话去安慰做这些事的人。林子时没有在意,只是多问了一句:
“咋,舅,咱这里边有故事?”
“哎,一言难尽。不说了,还是喝点酒,说点开心的事儿吧。”
林子时也识趣地没有再多问下去,两人又继续喝了几杯白酒。饭桌上一片喝酒的热闹声,似乎其他那些揪心的事儿,大家也都忘记了。孙玉竹也变得开心了一些。等到两人都喝的面红耳赤时,大约都喝了二两,晚餐基本上也结束了。
林子时说让孙建国住在他家,他已经把次臥收拾好了,他可以住到任何时候。孙建国之前在苏拉市没有住房,他都是租赁的房子,他在离开时把之前的房子也都退租了,除了他姐孙玉竹外,他在苏拉市了无牵掛。
可是,等晚餐结束时,孙建国说他晚上在他姐那里住,他姐也准备好了次臥,他说他多和他姐说会儿话。孙玉竹也点了点头。林子时没有多说,帮忙收拾完,就离开了。他走向门口,要离开的时候,听到了他岳母和孙建国的嘀咕说话声。孙建国说:
“姐,赵领导几周前在牢里死了,你知道吗?”
“哪个赵领导?”
“就是当年我姐夫送礼的那个,后来被判了无期徒刑。”
房间没有了声音。林子时拉开门,跨步走出去时,又听到孙建国著急地说道:
“哎呀,姐,你別多想啊。我喝多了,隨口就说出来了,想著和你说说这个大贪污犯死了,你会开心。”
林子时没有扭头回去,他回去也没有用,他安慰不了孙玉竹。林子时觉得孙建国確实是喝多了,在晚餐快结束时,他讲话已经是云里雾里,肆无忌惮,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没想到,他最后还是提到了他岳父。他岳母听后,应该是黯然神伤地呆坐著,一句话也没有说,孙建国这才意识到说错话了。
可能是他舅岳父的年纪大了,不胜酒力,真的喝多了,他才会口无遮拦。然而,林子时倒没有醉意,他只是感到微醺,反而更加清醒了。
赵领导,赵领导,赵领导……孙建国在他离开时提到了赵领导,而且提到他岳父送礼了赵领导,这事儿竟然是真的,真不可思议。
林子时此前听说过他岳父与赵领导的收礼案有关。不过,他后来一直没有证实过此事。他岳母很少在他面前提他岳父,他也不是是非之人,不会去贸然打听太多。而鲁素雅似乎也从不知情。今天孙建国竟然不小心说出了此事。
他印象中鲁娄逸不是一个会送礼的人,他原则性太强,又不大会变通,做事谨小慎微。鲁素雅也经常说他父亲是个好人,行的正坐得端。当有人把鲁娄逸和赵领导扯上关係时,他是不信的。赵领导的恶名几乎苏拉市人尽皆知,他们两人怎么会有关联呢?鲁娄逸怎么会送礼赵领导呢?然而,事实却真的让他大跌眼镜。
林子时走到家门口,犹豫了一下,他没有立即开门。家里冷冷清清的,他有点不想回去。犹豫了片刻后,他还是打开了门。他到家后,没有直接去洗漱睡觉,而是去了书房。
他走到书房的窗边,看看窗外。窗外十分明亮,一轮圆月掛在星空,几朵云彩隨风飘浮著,皎洁的月光洒在了地面,如同白昼一般,周围低矮的建筑物和地面像是披了一层薄薄的白纱。林子时的心也静了下来。
林子时没有见过赵领导,也不认识他。赵领导被双规的那一年,他还在北都市读研。赵领导的消息铺天盖地,既有媒体的报导,又有市场传言。赵领导被双规之前,默默无闻。他是苏拉市眾多官员中的其中一个,既不在权力的巔峰,又不是炙手可热的政治新星,只是一个混跡於苏拉市政坛的老油条。而当他被双规之后,他一夜成名,整个城市都在討论赵领导。人们也才知道,赵领导根本不是他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温文尔雅,他就是一个衣冠禽兽。
赵领导落马后,拔出萝卜带出泥,苏拉市商界掀起了一轮小小的地震,接连有数十位商人企业家被抓,紧接著数十家企业宣布倒闭。由此也引发了一波失业潮,让本就生活困苦的小市民更加苦不堪言。
多年以后,当那些小市民在新经济下的新工作中畅游时,才清醒地知道那段刮骨疗伤的经歷,所带来的撕心裂肺的阵痛。
不知道是不是也同时受到了牵连,当时的苏拉市大领导郑大领导几个月后也被调走了。
由於赵领导落马与郑大领导被调走时间相隔太近,官方媒体发出的通告又言简意賅,很多市民不了解情况,坊间不知怎么就传出来了赵领导与郑大领导关係匪浅的说法。
不仅如此,还有人说,赵领导虽然只是一个领导,但是由於他资歷深,深諳官场之道,在苏拉市没有他办不成的事儿;还有人说,赵领导收礼的金额不止官方媒体报导1.26亿那么少,可能要达到10亿以上;更有人说,赵领导包养的情妇多达十几位,他风流成性,每天都能享受不同情妇的爱抚,在夜晚沉醉於温柔乡中,不能自拔。
赵领导巨额收礼案被报导后,好似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被连根拔起倒下了,人们似乎对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枝叶,瞬间觉得唾手可得,都想去踩踏几下。在经过多番蹂躪之后,人们似乎也戴上了有色眼镜。人们凭藉著漫无边际的想像,將所有恶的罪名都安在了赵领导的头上。
赵领导成了现实存在的传说,成了贪婪和荒淫无度的代名词。
林之时有时也无法准確分辨流言蜚语的真偽。但是,有一点是很肯定的,赵领导的影响是巨大的。可能是赵领导倒台后,为苏拉市带来了风清气正的经商环境,也可能是看到了政府惩治贪污犯的决心,此后苏拉市也有官员落马,但也都没有引起如此广泛热烈的討论。人们也没有再无事生非地,去编织官员有多少情妇这样的谣言。
林子时想像不到,他岳父竟然与苏拉市这样一位符號性的人物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鲁素雅说他父亲一生清白,行的正坐得端,对苟且之事深恶痛绝。孙建国说鲁娄逸原则性比较强,做事儿有板有眼。林子时也了解过他岳父的经歷,觉得他可能就是属於那种理想主义者,他不愿意向现实妥协。这样的人,怎么会与庸俗的贪污腐败勾结在一起?
他还记得,大学毕业后,他与他岳父的一次聚餐。那时,他和鲁素雅同时考上了研究生。林子时保送了本校研究生,鲁素雅考上了北都市另一所大学研究生。两人的婚事也因为读研究生,延期了。那天,孙建国也来了。鲁娄逸兴致勃勃地拎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白酒。
鲁娄逸开场时,十分兴奋。他洋洋洒洒地先说了一番祝贺词。然后,他说晚上要吃好喝好。他给孙建国和林子时分別斟上了白酒。接著,他端起酒杯,喝了一杯。那时,林子时白酒喝的少,不大会喝,但是,他看到未来的老岳父这么高兴,也就咬著牙,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那是他第一次如此大口喝一满杯白酒,让他印象很深刻。白酒像一条火龙,从他的口腔,一路穿梭到了他的胃中,让他感到浑身发烫。
那次,鲁娄逸很有兴致,聚餐开始后,他就不停地碰杯。林子时也不敢怠慢,鲁娄逸只要和他喝酒,他就喝完满满的杯中酒。孙建国的情绪也很高涨,他与鲁娄逸一杯一杯地碰,也与林子时一杯一杯地碰。林子时觉得自己几乎都还没有动筷,几杯火辣辣的白酒就已经下肚了。孙玉竹和鲁素雅没有喝酒,只喝了茶水。可能是觉得几人都还清醒,也都没有说什么。整个晚餐都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中。
然而,等到鲁娄逸喝了大约十杯白酒的时候,他就停了下来。他说喝酒只是开心,咱们点到为止,今天每人也就喝二两酒,这十杯差不多就是二两了,咱们就不喝了,多吃饭。林子时觉得自己已经头重脚轻,鲁娄逸这样说,突然让他如释重负,他可以多吃点菜,吃点饭垫垫了。
不过,孙建国可不是这样想的,他似乎还没有喝尽兴,他对鲁娄逸说道:
“姐夫,你咋又开始你的二两酒理论了。今天是啥日子,外甥女考上研了,外甥女婿也要读研,这天大的好事,就別说你那过时的道理了,咱们多喝一点,一瓶酒喝完得了,也喝尽兴了,也喝开心了。”
“啥叫过时的道理啊?不过时,我说的不过时。喝酒不就图个开心,我都试了多少次了,二两酒这量刚刚好,既能尽兴,又不会醉酒。”
“女婿也在这呢,多喝两杯又咋了,咱们喝完这一瓶好了。”
林子时已经记不大清,后续两人又都说了些什么。他印象说,孙玉竹好似劝说了两句,她和孙建国说他姐夫每次都喝这么多,不用再劝他喝了。孙建国似乎也没有听她说的,而是直接去给他倒酒去了。然而,鲁娄逸接下来的举动,让林子时震惊了。他当著孙建国的面,竟然直接把酒杯倒扣过来了。
林子时吃惊地看著鲁娄逸,他完全想不到他未来的岳父会这样做。在苏拉市,把酒杯倒扣过来,是拒绝再喝酒的意思,但是,它同时也隱藏著对对方的不尊重啊。即便是对於涉世未深的林子时,这个道理,也是懂得的。鲁娄逸肯定是知道这样做不太礼貌的,然而,他確实还是这样做了。林子时跟著他父亲林泰元,在苏拉市招待过很多亲戚朋友,他从没有见过有人这样做过。
可能是家庭聚会,鲁娄逸这样不尊重人的举动,也没有特別的突兀。孙玉竹和鲁素雅不喝酒,对这些小细节也不太关注,两人在隨意閒聊说著话。林子时虽然感觉出了异样,但是他也不愿意去多想,只单纯地把它理解成鲁娄逸的衝动行为,他不愿意再喝了。孙建国倒是有点尷尬,他开玩笑地说道:
“姐夫,別別別,你別扣啊,上次咱们和李总吃饭,你就扣了,李总还和我说了老半天。没事没事。咱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