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章  低谷期的人生也能逆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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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时看著孙建国,等待他把话说清楚。风口金融近期已经在风口浪尖,关於它以前做的很多不为人知的事儿,自媒体像人肉搜索一般,在挖掘,但是很多信息,都像是黑粉故意抹黑这家公司似的,缺少足够的证据,也没有完整的案例,风口金融也出来做了公关,说那些事情都是子虚乌有,是黑粉的恶意詆毁,公司已经拿起了法律的武器,与这些人做斗爭。当然,苏拉高利贷公司也如出一辙,两家公司几乎是同时发出的闢谣官方公告。

“你岳父曾向风口金融借了300万的资金,直到现在也没有还。”孙建国嘆了一口气说,似乎说完这些,他感到了如释重负。孙建国千叮万嘱说,这事儿关係重大,所以,他是故意去关上办公室的门,才说的,也让林子时自己知道就好,千万不要说了。这事儿既然风口金融不再提,那就当他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也一直想不明白,借款了300万资金没有还,为什么风口金融没有再提呢?他说是不是真是如他所想,风口金融心中有愧,干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才不敢索要的。

“风口金融当时干了什么?最近他们家的负面舆情挺多的,我也想了解下。我公司与它的合作协议快到期了,最近就要续签协议。这种情况,我担心它公司会出事,业务合作不了了。”林子时迫不及待地问道。

孙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闭上了眼睛。他似乎陷入了沉思,在回忆当年发生的事情。那些事情,对他来说似乎已经很久远了,他需要靠回忆才能把它们拼接完整。接著,他像是回忆起了一切似的,又睁开了眼睛,说道:

“那是2013年的初夏,我记起来了。你岳父从风口金融借款的事情,是从那天他和祝寇峰见面开始的。”

那天,也是下著濛濛细雨,细雨飘在脸上,冰凉冰凉的,空气中瀰漫著成团的雾气。

那段时间,林子时的岳父鲁娄逸正在为公司缺钱而烦恼,他的公司——螻蚁工程公司刚中標了一个市政项目,却因为资金不足,公司快运营不下去了,眼看著好好的项目,不能做,他苦恼不已。他在办公室抽著闷烟,苦涩地品味著他二十多年来的职业生涯,悲伤地回顾著他失败的一生。办公室烟雾繚绕。

鲁娄逸觉得,与国內经济高速增长带来的日新月异的变化相比,他大学毕业后的二十多年,没有进步,他的思想仍停留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他丰富的职业经歷,像是社会边缘人在毫无意义地徘徊;他的经歷经验,更像是一个失败者的哀歌。

他是八十年代后期的大学生,是从教育资源极其匱乏的农村考上国內知名大学的。毕业后,他被分配到了苏拉市的政府机关工作。它在那里工作了十多年。那时,他踌躇满志,想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伟大事业,为社会变革尽他绵薄之力。他在政府机关本本分分,本想做个实干家,做个“循吏”,可能是他太过理想主义,竟让他做成了“清流”,空谈误国,一事无成。

他在政府机关看不到了希望。那时是二十一世纪初,市场经济在如火如荼发展,城市的“下海潮”已经显现,他觉得自己拥有大学文凭,又具有十年的政府机关工作经验,如果下海,肯定有其他人无可比擬的优势。

最初,他是以顾问的身份进入了一家朋友的公司,但是,可能是缺乏市场机构的经验,而他又原则性强,他和朋友的合作並不好,两人经常会因一些小事而爭执。几年后,他就又从他朋友的公司离职了。

隨后,他创办了螻蚁工程公司,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商人。

他虽然胸怀大志,却与现实格格不入,他做的是建筑工程和市政工程,与他竞爭的机构有很多家。可能是他的性格使然,他与他的目標客户並没有特別厚重的关係,没有兄弟情,似乎只有公对公上的合作,他每次只能中標一些小业务,而且中標合作机构不是很多,公司收入一般,经营不温不火。可能是同类型的机构越来越多,且行业集聚性越来越明显,本来就处於行业尾部的螻蚁工程公司,更难获得新的中標订单。他的公司现金流越来越吃紧。

他为此十分苦恼,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关停了公司。然而,公司关停之后,他还能干什么?他思忖了许久,还是觉得无论如何也要努力不让公司倒闭。当时,他通过赵领导中標了一个投资金额五亿的项目,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意外的惊喜。这个项目足够让他存活几年。行业经常说的“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就是这个。他这个订单做完,就可以轻鬆几年了。如果这几年还会中標其他的项目,他就更轻鬆了。

然而,他为了拿到这个项目,支付的成本,也让他不堪重负,他的公司面临资金流断裂,无法继续经营的困境。实际上,他的资金缺口也不算太大,也就三五百万,不过,对於他这种小企业来说,那已经很大了。

他起初最先想到的是从银行借钱。不过,银行都是“嫌贫爱富”的,对他这家小公司完全看不上。他在银行吃了无数个闭门羹。

他先后拜访了苏拉市所有的二十一家银行,包括十八家国股行,两家城商行和一家农商行。每次他去银行拜访,都会穿上崭新的正装,系上领带,黑色明晃晃的皮鞋,拎著公文包,脸上掛著温和的微笑。然后,他会兴致勃勃地在路上,和隨同的財务人员交流著两人如何配合说服行领导。半个小时后,他从银行出来,脸色铁青,一言不发,隨同的財务人员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什么也不敢说。银行的领导都是客客气气,又是泡茶,又是点菸的。但是,当他很认真很客气地说到要从银行借款的时候,银行的领导和他说:

“做不了。”

他从银行出来,扭头再看看银行门口招牌上那些冰冷的logo字样。这些字样有很多。银行支行的网点,像零售店似的,遍布於城市的每个角落,而这些號称“服务居民,服务企业”的金融机构,却一个又一个地,成了他的伤心之地。

他后来反思一下,觉得应该是他与银行领导的关係太浅,他们才不愿意帮忙。他就拉上了孙建国,邀约了一位关係好、行里审批政策又宽鬆的一位银行副行长,几人一块喝了一些酒,最后也是无果而终。银行副行长醉醺醺地批评他说:

“你这么一点借款,我根本没办法去行里协调。行里的一笔借款,要经过好几个条线审批,从业务到风险,再到审计,每个环节都要经过好几个人,甚至有的还要总行行长审批,涉及的人多,如果不是行领导特批,你这种小公司根本借不到钱。但是,如果真要行领导特批,所要支付的成本就高了,算下来你这借的三五百万资金估计要抵不上一般还要多。你根本没有必要费那个劲儿。”

鲁娄逸的心凉了半截。在见祝寇峰之前,鲁娄逸曾考虑向朋友借钱。他的老东家企业规模大,过去那么多年,也积累了足够的財富,他的朋友是有能力借他钱的。

不过,那时苏拉市的企业之间是有民间借贷的,也就是一个缺钱的企业,能有向一个有钱的企业借钱。双方的借贷关係基础,纯粹是靠朋友之间的信任。鲁娄逸身边有朋友是做过这种借贷业务的。这在苏拉市很常见。然而,这种业务的借贷利率很高,几乎年化利率要超过30%,甚至达到50%。如此高的借贷成本,是很多正常经营的企业,无法接受的。

实际上,风口金融起初要取缔並规范的也正是这种民间借贷业务。它要用网际网路技术革新人们的信贷意识,解决人们之间的信息不对称,让不熟悉的两人也能做起民间借贷业务,消除民间借贷只能由熟人之间才能发生的弊病。只不过,后来市场变化,它转而做起了利润更高的小额信贷业务,只针对个人,不再涉及机构业务。

鲁娄逸觉得向他的朋友借钱,也逃不开支付高额利息的命运,他觉得那成本太高了,简直是饮鴆止渴,他並不想开这个先例,万一到时候没有头了,怎么办?

他思来想去,又找到了孙建国,当时,孙建国是个资金掮客,他不但认识银行的一些支行领导,还认识一些社会上在做民间借贷的朋友。孙建国认识祝寇峰,是通过朋友介绍的。那时,孙建国认识的狐朋狗友太多了,有很多只是一面之缘,后来再不相见。他有时也无法分辨哪些人靠谱,哪些人不靠谱。

当鲁娄逸和他说打算从银行外的机构借钱时,他翻了一下手机通讯录,隱隱记得一次外出吃饭,祝寇峰说他专门就是做这个的,就和他去了电话。没想到,两人沟通的很顺利。孙建国就约了他,开车带著他去了鲁娄逸的办公室。那应该是孙建国第二次见到祝寇峰,第一次双方见面的时间,孙建国也根本没什么印象了。

然而,祝寇峰却是带著诚意来的,那时,风口金融刚开始展业,需要几笔风险小的业务,先跑跑流程,他觉得鲁娄逸的借款很符合他们的偏好。螻蚁工程公司只是临时资金短缺,它有刚中標的项目支撑,未来的收入可期,风险可控。他很重视这个项目。所以,也就不辞辛苦,愿意跟著孙建国,冒著雨,来公司了解情况。对他来说,那实际上算是一次尽职调查了,他要了解一下公司老板的为人,也具体了解一下公司情况。

那天,两人去鲁娄逸的办公室时。鲁娄逸正猛劲地抽著闷烟。办公室像是包裹在云团中似的,几乎看不到人了。孙建国推开门时,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他咳了几声,然后他去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和小窗户。

等烟雾散去,鲁娄逸看到祝寇峰的真容时,著实嚇了一跳。那是鲁娄逸第一次见到祝寇峰。他印象中做金融的人都是中规中矩,身著正装,一门正经,不苟言笑。祝寇峰的形象和衣著,確实让他大跌眼镜。

祝寇峰留著络腮鬍子,那些鬍子稀稀疏疏的,像是长在了脸上的杂草,他的头髮凌乱,像是刚睡醒似的。他看起来是位中年男子,却穿著学生模样的服装。一件黄色宽鬆带帽子卫衣,顏色看起来十分鲜艷;黑色束脚运动裤,运动裤腰间,有两条白色的粗裤绳,裤绳並没有打理,而是自然垂了下来,绳头垂到了他的襠部。他走起路来,绳头一晃一晃的,像是把襠內的物件裸露在了外边;一双硕大的蓝白运动鞋,与收紧的细长裤腿反差太大,像是穿著一双大头皮鞋。他脸上的笑容很拘谨。他迈著小步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鲁娄逸大失所望。他本对祝寇峰期待满满,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一副模样,他不觉得是自己对人衣著的偏见导致的误解,反而认为祝寇峰就是一个江湖骗子,或者是金融骗子,他说了大话骗了孙建国,又来他的办公室来骗他。他怎么可能有几百万资金帮他解忧?即使有,也可能要求极高的利率,或者条件十分苛刻,甚至比银行的放款要求还要高。

鲁娄逸並没有把不满写在脸上,两人坐在他办公桌旁的椅子后,他依然很平静地为两人斟茶。

孙建国介绍说这是风口金融的合伙人,也是首席技术官祝寇峰。

鲁娄逸不以为然地点点头,在斟茶时,顺便抬头瞟了一眼祝寇峰,向他问好。接著,他又很客气地抽出了一根香菸,递给了祝寇峰。祝寇峰像个刚毕业的学生似的,很靦腆地摆摆手说他不抽菸。鲁娄逸更觉得祝寇峰像个不成熟的孩子了。

几人寒暄后,慢慢聊起了业务。祝寇峰似乎也放鬆了下来,他说起了他的过往,他说他毕业於国內名校,之前是做技术的,是个技术宅男,曾在网际网路大厂就职,由於看到“2013年那一波潮流”强劲的发展势头,被老板挖来,专门做这块业务,他虽然是风口金融的首席技术官,但是他只是负责公司的技术开发和运营管理,实际老板並不是他。

接著,祝寇峰又说起了他对螻蚁工程公司这笔借款业务的理解,他说螻蚁工程公司有项目中標,只是临时资金缺口,他们就喜欢这种项目,到时候项目资金结算了,正常偿付借款就好。他们也属於民间借贷,只不过属於市场上最新型的一种模式,是藉助於网际网路开展的一种模式,技术更加先进,所以贷款利率也更低。一般情况下,苏拉市民间借贷利率最低要达到30%,而他们最低能做到10%。

话说到这里,鲁娄逸似乎才自觉惭愧,他被祝寇峰不修边幅的形象,不伦不类的衣著欺骗了,祝寇峰兴许真的能帮他解决燃眉之急。

鲁娄逸当时不知道的是,祝寇峰所说的新生事物,在当时,不仅仅是创造革新了一项业务,来自於网际网路的文化,也在渗透金融领域。林子时后来第一次见到祝寇峰时,他穿的是一套灰色的迷彩服,一双大皮靴,祝寇峰的形象也著实嚇了林子时一跳。

几人谈的很顺利,后续一周,风口金融又派人来做了一次尽职调查,同时搜集整理了公司的一些资料,大约十天左右时,风口金融给螻蚁工程公司放款了,放款金额300万,年化利率12%。虽然最终贷款利率较正常银行要高,但是,毕竟还是要比一般的民间借贷利率低很多。对鲁娄逸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这个业务的借款主体是螻蚁工程公司,鲁娄逸签署了连带责任保证,本来风口金融,也是让鲁娄逸的爱人孙玉竹也同时签署连带责任保证的,但是,鲁娄逸不想让孙玉竹牵连进来。她就没有签署。

螻蚁工程公司能获得如此低的贷款利率,完全是因为风口金融刚试水这个新业务,风口金融不確定它的模型、系统,以及內部配套的管理,能不能顺利走完这个新业务的流程。所以,它为螻蚁工程公司確定的利率是低的。从这个单项业务来说,如果螻蚁工程公司不违约,它也只能是少赚一点。因为它相应的资金成本很高,內部运营需要的成本也很高。分摊下来,一笔这样低利率的贷款,是很不划算的。

实际上,此后风口金融发放的贷款利率在一路飆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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