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低谷期的人生也能逆袭
他岳父和他父亲也都先后离世,而一周前,他的妻子鲁素雅也过世了,鲁素雅过世前没有给他留下一儿半女,只留下他一人,孑然一身。现在,他的岳母又生了重病。
哎,这都是怎么回事?他从没有想到过他的生活会变得如此窘迫。他曾经是多么热爱生活,努力生活,而现实却是一片狼藉,让他心痛不已。
林子时恍惚中,已经不记得有没有和郭林说再见,他缓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又排在上电梯长长的队伍中了。
林子时到十二楼去办理住院,又是一波三折。血液科说急诊科没有和他们沟通好,他们根本没有床位,想办理住院也办不来,但是急诊科说,他们已经和科室主任说过,科室主任都同意了。血液科说主任可能並不了解具体床位情况,主任又手术去了,联繫不上。林子时又和急诊科沟通,急诊科让他等等,他们正在协调处理。林子时无奈地在血液科前台等待。他本想上来办完住院手续,就下楼和孙建国一块,给孙玉竹做检查去了,有些检查,孙建国一个人怕弄不成,他年纪也大了,要搀扶孙玉竹是有点吃力的。林子时被搞得走也不是,等也不是。
他等了好大一会儿,等不来住院安排,他把联繫电话留给护士台,就下去协助孙玉竹做检查了。做完一项检查,他不放心,又跑到血液科问询,还是没有消息。她就又下去了。没多久,他又上来问询。整整一个上午,他往返跑了四五次,终於在中午时分等来了床位。
林子时听说是血液科的一位病患被要求提前办理出院,他才等来床位的。那位病患本来身体也好,昨天做完微创手术,身体也基本痊癒。只是病患家属不放心,想让病患多住几天院,观察几天,多恢復恢復。病患家属还为此找了科室的领导,但是,最后也还是没有沟通下来。病患的家属说,他们的亲戚朋友正朝医院赶来,来看望病人呢,这搞得他们人还没来,就要办理出院了。这事儿搞得……
病患家属虽然也同意了出院,但是就是不愿行动,一直等到病患的亲戚朋友来探视完,他们才磨磨唧唧收拾物品办理出院。等护士重新整理完床位,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
林子时花了近一天的时间,才办完住院手续,等来床位,让孙玉竹住进普通病房。
孙玉竹搬到普通病房后,就又开始自责了起来,她说都怪她的身体不好,让林子时上个班都不安生的,要来医院照顾她,也让孙建国没有按照原定的行程离开。两人安慰她说这都是小事儿,她的身体慢慢好起来才重要。她还说,她昨天上午在家,在整理香炉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脑袋开始昏沉起来,她就躺在了沙发上,她好像想起了鲁素雅,迷迷糊糊就给她打去了电话。她感嘆自己是老糊涂了。
林子时说鲁素雅的手机,他前天晚上充满电后,一直放在身上,就是想白天去维修店,让师傅给解锁呢,幸亏是师傅开门晚,要不手机指定是放在他那里了,就接听不了电话了。
孙建国年纪也大了,他本是有睡午觉的习惯,在午饭后睡上一会儿,他连续两天都没睡成,林子时看到他焦躁不安,浑身难受。孙玉竹住上普通病房,林子时就让他开车先回去了。
孙玉竹到普通病房后,一直没有见到主治大夫,但是,听护士说,她要连续输好几瓶的水。他们来的晚,输完可能要到后半夜了。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孙玉竹差不多到凌晨二点才输完液。林子时几乎一夜没怎么睡。输液结束前,他很困,但是因为要看著输液瓶,他就只能眯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看。病房太黑,他有时看不清输液瓶是否滴完了,他还起身凑上去看。孙玉竹让他踏实睡,她会看著药瓶,主动呼叫护士。但是,林子时並不放心,她输的药中,肯定是有镇定助眠的成分的,她根本控制不住要沉沉睡去,不可能看得住的。等到她输液结束后,林子时终於可以踏实睡会儿时,却又听到同病房的其他陪护鼾鼾的呼嚕声,震天作响,把他吵得睡不著。
孙玉竹住的是一个小病房,病房应该原规划是住三位病人的,林子时看到天花板的围挡只设计了三个。但是,由於血液科的病患太多,除了把原来三人的位置改成了四个,还在房间走廊上加了两个床位,三人的床位,变成了六人,一个小小的病房,晚上差不多有十来人在住。呼吸声声、呼嚕声、翻身声、脚步声此起彼伏。
林子时觉得自己刚刚睡著,病房的脚步声就密集了起来,他看看窗外,天已经亮了。林子时睡眼惺忪,他揉揉眼睛,也跟著起来了。
林子时洗簌后,先吃了早餐。孙玉竹早上还有检查,医生不让她吃喝。他吃过早餐后,就和孙玉竹一块去排队检查,孙玉竹身体的血小板还是很低下,医生不让她走动,昨天,孙建国和他把孙玉竹从急诊转到普通病房时,租用了轮椅,此刻,林子时再次租用了轮椅,带她去检查。
两人差不多忙到了早上八九点。林子时刚带著孙玉竹回到病房,看到医生过来查房了。医生说,孙玉竹这几天要做各项检查,除了一些常规的ct检查,还要做骨髓和穿刺检查。她每天也要输液,等血库那里血小板安排好了,血浆和血小板也会同时输。医生临走时,林子时追上又问,孙玉竹到底是什么病,医生说具体是什么病,是不是白血病,要等最终的检查结果,让他不要著急。过几天有结论了,会和他说。
等一切忙完,孙玉竹又开始输液后,孙建国才姍姍来迟。孙建国说,他早早就出发了,路不是熟,跑错路了,又碰上早高峰,搞了这大半天才赶来。孙建国让林子时回去。林子时打了一个哈欠,觉得確实困的不行,要回去补个觉。
当林子时收拾完,走到电梯间,看到电梯每层的標誌时,五楼是妇產科,林子时想到了郭林。他昨天见到郭林,他的儿媳妇正在產房待產,他觉得应该去看看。他给郭林的儿子郭志远打去了电话,他和郭志远並不算特別熟的朋友,只因为父辈关係密切,两人才会有交集,两人平时的生活习惯和工作领域都不大同,所以交往也不太多。
他和郭志远说,他待会儿去看看他们。郭志远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开心,他客气了几句,也並没有阻止林子时过去。他说孩子在凌晨的时候出生了,是个女孩。他说他盼女儿盼了好久了,终於出生了,母子平安。他说完情不自禁地笑笑。
林子时对他表示了祝贺。他也確实为郭志远弄瓦之喜感到高兴,却又在內心感到了孤寂和落寞。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乘坐电梯先到了一楼。他准备去买一些小礼品,再包一个红包,再去楼上。
他走出了医院,在附近买了一些水果,打包成了礼盒,他把红包塞进了水果礼盒中。他又去婴幼儿用品店,给孩子买了衣服,他没有买过这类东西,在店里总觉得十分尷尬,如果有鲁素雅在就好了,可惜啊……
他拿著这些礼品,又重新去医院,直接去了住院部五楼。他在五楼护士站问了一下,找到了郭志远爱人的床位。他走进了病房,看到郭林、郭志远的母亲和郭志远一家人正围在床边,喜气洋洋地看著床上的小宝宝。一家人其乐融融。有位穿著工作服的女士,也站在旁边,好像是催奶师,在等著帮弟妹疏通乳房。
郭志远看到了他,和他打了招呼。郭林和郭志远的母亲,也都扭过了头。几人寒暄了一阵儿。林子时看到小女孩刚睡醒,正睁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四周,咿呀咿呀地叫著。他逗了逗她,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十分可爱。林子时觉得心都融化了。
林子时还是很困,他没有待太长时间,把礼品和红包交给了郭志远后,就准备离开。郭志远说要送送他,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林子时走的时候,小娃娃哭了起来,他就留在那里一块哄小女孩。郭林觉得他帮不上忙,就隨著林子时一块出来要送他。
两人在路上说著话,郭林问他岳母是在几楼住院,林子时说是在十二楼,郭林又说他明天过去看看她的。郭林还说年纪大了,都会生病,这也正常,让他不要多想,按照医生治疗就好。林子时说没事,让他不用过去,他还有孙女需要照顾呢。郭林说,他就是白天送完老大上幼儿园后,来医院在旁看看,他插不上手,都是她爸妈照看的。
两人走到电梯口就没话了。电梯刚下去,医院的电梯几乎每层都要停留,要等好大一会儿才能上来。两人在电梯口沉默了一会儿,郭林的表情似乎也冷静了下来,他嘆了一口气,像一位父亲一样说道:
“孩儿啊,这些年,我知道你也挺难的。家里发生了那么多事。”
林子时突然感觉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流下来。他被郭林戳中了心窝。是啊,在他身上发生的事儿太多了,几乎每一件都重大到他难以承受,他无处宣泄,也找不来理解他的人。所有的事情,都要他独自扛,独自承担。没想到郭林像父亲一样,理解他。他的艰难,都被他看出来了。他好想像个孩子一样,在郭林面前痛哭一番啊。但是,电梯间站著一些其他人在等电梯,他不想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流露出来。他咬咬牙,把委屈全都咽了下去,揉揉眼睛,把不受控制流出来的泪花擦掉,然后踌躇了一下,故作坚强地说道:
“叔,我没事。”
“需要帮忙的,你和我说。咱都不是外人。”
“嗯嗯。叔,有事儿,我和你说。”
两人沉默了一阵儿,郭林走近了几步,似乎是要和林子时说悄悄话。林子时也靠近了一些,凑了上去。郭林低声地说:
“赵领导几周前在牢里去世了,你也听说了吧?”
“是的。听说了。”
“赵领导一去世,老李就现身了,听说公安机关已经掌握了他的行踪,估计快被缉拿归案了。”
“老李要被抓了?”
“是啊,当年我和你爸的那些投资,估计能收回来一些了。”
“等了这么多年,终於有突破了。”
“那些钱都是老李转移走的,赵领导也被骗了。”
“赵领导也和这事儿有关?”
“是啊。这个你爸都不知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赵领导给老李安排的审批文件,它那个担保公司也才能做成国有企业。我们也不就是信了它是国企才投资的么?”
“赵领导和老李是什么关係?”
“老李的爱人和赵领导的爱人是闺蜜,关係好的不得了,老李就是通过他爱人与赵领导攀上关係的。”
“哦。不是还有苏拉市的郑大领导站台?”
“不是不是。我们当时都被老李骗了,郑大领导和这个根本没关。”
林子时记得他父亲林泰元那笔400万元的投资。那是他做的最大的一笔投资,也是他最惨痛的一次投资。当时老李承诺给他高额收益,但是,他父亲把钱投进去几个月后,老李的公司就崩盘了,老李携款潜逃,多年来销声匿跡,不知所踪。那笔400万的投资,除了前几个月收回来了一些利息外,本金全部收不回来了,真可谓是血本无归。
老李是莱尔担保公司的老板,他的全名是李先知。林子时陪著父亲,去拜访过他,不过,林子时只见过他一次,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
两人还没有说完,电梯已经到了。林子时站在电梯口有些犹豫,他想问一些情况,不过,似乎也来不及了。
电梯的轿厢里人很多,电梯门打开后,轿厢口的乘客眼巴巴地看著电梯外的乘客,似乎在催促说,赶快上来吧,让电梯赶快下去,快被挤死了。郭林也催他儘快上电梯。林子时向前跨了一步,走近了轿厢,转身和郭林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