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理想天国里的漫长熬煮
在没有结果的事实面前,张元祥已经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更不知道自己一天到晚都在干些什么。就是写小说这件事情,其实也是自己骗自己。可人活著,总得有点盼头不是,哪怕明知道是一件不可能成功的事。张元祥就是这么稀里糊涂熬过来的,也是他没有办法的办法,但总算快要做成一件事了,所以不管怎样他都会坚持下去。至於评论区里几条褒贬不一的评论,一直都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他无需翻看便能想起自己回復过什么內容。没错,手机號就是他跟一位同样是作者的读者朋友在评论区交流的时候为方便探討留的。他现在可以確信,这个添加他微信好友的陌生女人不是他所期待的转角惊喜,也不是什么怀有恶意的不明骗子,她顶多是一个有点好奇、还有点无聊的陌生女人罢了!
今晚註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妹妹和他准妹夫闯入了他孤独已久的生活空间,还因为他天生就是一个思想过於沉重的人。在妹妹结婚这个当口,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像正常人那样也拥有属於自己的家庭,在全家人享受妹妹新婚的幸福时刻其乐融融的拍一张母亲期盼已久的全家福。怎奈,现实中的生活总是留有缺憾的想望,他只能在理想天国里空设完美……。
深夜的城市依旧在该是的时间和地点释放著生活的滋味和动静,张元祥隔著习以为常的耳鸣声空幻了一阵儿后又焕发出了白天没有的精神头。这个时候还没睡,要么是职业特性,要么是情绪左右,要么是生活习惯,张元祥则是阴阳失调。一个定力不足又不自律的人深更半夜的不睡觉,脑子里头肯定是七荤八素的想入非非,但他还不完全是因为本能的欲望得不到满足。事实上,没有目標和动力的日子才是他自作自受的主要根源。自己的路得自己走,自己的业得自己消,即便把自己装到一个虚无縹緲的世界里头同样得面对现实。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张元祥只能通过聊天软体跟一些素不相识的异性隔著屏幕缓解孤独带给他的压抑,可这种本就不真实的快感永远都是短暂的,而且他还不自信。因此,当他结合自身的实际情况反覆琢磨那位陌生女人发给他的微信时,他始终找不到自己的角色。
充满未知的人生,总是有很多不確定性因素存在,要有结果还好说,要是没有结果那就是笑话。张元祥无时不刻盼著自己步入正途,一年又一年下来却仍旧一事无成,他现在哪里还敢奢望这本胡诌的小说可以改变他的人生呢。所以,他並没有因为这条微信感到自己是个作者。但是呢,人家这么诚恳,又没什么恶意,不回復显得没风度。有人关注自己,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不管是善意的鼓励,还是恶意的嘲讽,张元祥都会在评论区留言感谢一番,於是他拿起手机对应那位陌生女人给他发来的微信编辑了一条感谢的信息。他写道:非常感谢您的关注,同时也向您表达一份深深的歉意。由於我水平有限,我实在是不敢妄称“作者”,囉里吧嗦胡诌了三百多万字,完全是因为我没有文化。我一直都很失败,从未做成过一件事情,写这本小说算是给自己的一个交代。在这个世界上,或者在我们身边,有很多值得关注和学习的人。特別感谢您能关注到《不甘的心》,但我知道,並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同频共振,如果给您带去不好的阅读体验,还请您多多包涵。最后衷心祝愿您和您的家人:身体健康,工作顺利,生活愉快!
隨处可见的梦想从不缺少为之付诸行动的脚步,而最难能可贵的也並不是梦想成真后的励志人生,能在平淡无奇中安足才是真正的强者。张元祥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写小说的初衷也仅仅只是为了不留遗憾,所以他自始自终都没有研究过网文的运作模式,但他却见识到了佣梦潮的盛景。在成百上千万的网文创作者这个群体当中,张元祥的存在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的小说能被推荐、收藏、评论,他自然是满怀十二万分的感激。不过,他是做梦也想不到有人会从评论区里添加他微信好友。
好多时候的好多事情,真的很难讲清楚,就像在评论区跟他交流过的那位作者朋友,加了微信反而没话说了,没多久人家便把他刪了。本来嘛,大家都是第一次尝试性写作,又互不相识,再加上写作的初衷和风格各不相同,哪有那么多可聊的话题呢!所以,他在回復这位陌生女人的来意时,並没有想过继续交流。既然是萍水相逢的因缘,这条编辑好的信息什么时间发送也就无所谓了,於是他直接点了发送。
没心思码字又没睡意的时候,张元祥最喜欢平躺在床上凭空遐想,这个时候的孤独也会让他在城市的黑夜中感受到一种久违的通透。在这不经意间,他想起了路遥完成了《平凡的世界》后隨笔创作的《早晨从中午开始》中对孤独的描述:写作中最受折磨的也许是孤独,人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矛盾体,为了不受干扰地工作,常常要逃避世俗的热闹;可一旦长期陷入孤境,又感到痛苦,又感到难以忍受。我的最大爱好是沉思默想,可以一个人长时间地独处而感到身心愉快。独享欢乐是一种愉快,独自忧伤也是一种愉快。孤独的时候,精神不会是一片纯粹的空白,它仍然是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情绪上的欢乐和悲痛往往都在孤独中產生,孤独中,思维可以不依照逻辑进行。孤独更多地產生人生的诗情,孤独可以使人的思想向更远更深邃的地方伸展,也能使你对自己或环境作更透彻的认识和检討。当然,孤独常常叫人感到无以名状的忧伤,而这忧伤有时又是很美丽的。我喜欢孤独,但我也惧怕孤独。极其渴望一种温暖,渴望一种柔情,整个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冰,写不下去,痛不欲生;写得顺利,欣喜若狂。这两种时候,都需要一种安慰和体贴。在没有专门腾出时间写小说之前,张元祥並没有这样的感同身受,他是从去年离职后把自己关在出租屋决心完结小说后,才慢慢体会到了这番描述。当然,他仅仅只是有一些轻微的触动,还达不到路遥先生那样的认知高度。
白天黑夜都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这间房子里,除了自己跟自己说说话以外,做伴的还是只有张元祥自己。但是呢,他从未也不敢把写小说这件事当成他此一生的主要任务来对待,因为他在黑暗中两眼发热想到的始终还是他身为人子的不孝和身为男人的无能。所以在孤独中短暂的停留到享受状態时,他总参杂著活人的基本意识。而真正能让他充满精神力量的源泉,则是来自平凡生活中的英雄事跡。每当他想到那些为国家和人民负重前行的先烈,或是看到那些为党和民族无私奉献的身影,就会重新点燃他活著的希望。虽然在现实中那些有钱有势的人,不需要被理解,人们也会发自內心的给予理解;那些没权没钱的底层人,希望被理解、被同情,人们能理解也很同情,还会异口同声的发出活该的论调,可张元祥满脑子思绪从来不会自暴自弃。此时此刻,他妹妹和他准妹夫的到来並没有持续的影响到他靠著云游四海的遐想酝酿睡意,结果那条刚发送出去的微信在这个点穿过他习以为常的耳鸣声清除了他本就睡不著的困扰。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无意识举动一样,手机刚一发出振动声,就被他牢牢的抓在了手中。
下意识的反应,並不是机不离手的惯性,而是长时间的孤独感迫使张元祥在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生活空间里衍生出了一种需要与被需要的渴望。但在现实中,需要別人的时候,自己得具备一定的利用价值;被別人需要的时候,自己也得具备一定的利用价值。张元祥现在这么个状况,別说旁的什么人,就是家里人遇到难事儿也不会在第一时间想到他。也许,没有太多变化的生活周围相安无事,那便是张元祥的福音。怎奈理想天国里的漫长熬煮,才是他难以迴旋的魔咒。
他又分不清是在现实里,还是在梦幻中了。尤其在他妹妹和他准妹夫成婚的这个季节里,他恍恍惚惚的总想像著那个迟迟不肯与他相见的白首之人会隨缘影现,然后紧贴著她妹妹成婚的喜气在明年择一良辰吉日完成属於他的人生大事。许是无可盼,也无处望,恰巧在这个时候闯进来一个看不见又摸不著的陌生女人,他便在半睡半醒中莫名其妙的寄託了一层虚无縹緲的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