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理想天国里的漫长熬煮
她女儿害羞的躲到了她身后,她笑著说:羞甚了,叫姨姨么。
她女儿露出头,说:姨姨。
这人笑著说:真亲了。
她母亲说:在你嬤那儿吃来?
这人说:哦,喝了口饭。
狗妮儿说:进家哇。
说著,狗妮儿的母亲跟这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里头。
狗妮儿的女儿说:妈妈,这个姨姨是谁了?
狗妮儿指了指跟她母亲家隔著一堵墙的一户人家,说:咱的邻家么,还带你去过。
她女儿想了想,说:记不得了。
她笑著说:等你长大了,就能记住了。
她女儿呵呵的笑了笑,她说:们娃进家去哇,外头全是蚊子。
她女儿拍了拍胳膊,说:妈妈,我害怕了。
她看了看灶火,然后拉起她女儿的手进了家,她母亲说:由它熬的哇。
她女儿跑到炕边,这人把她女儿抱到炕上,她女儿甩了凉鞋,就笑嘻嘻的跑到了她父亲背后。
她母亲说:臭妮儿,你爹这两天怎么样?
臭妮儿说:有架势。
她母亲说:没见他出来么。
臭妮儿说:这两天就在院里了。
她母亲正要说话,臭妮儿说:莲莲姑姑,你听说来没有,黑子叫打了。
狗妮儿奇怪的看向她母亲,她母亲嘆了口气,说:活该,谁叫他灰了。
臭妮儿说:就是,害熗人了。
狗妮儿说:叫谁打了?
臭妮儿说:强强。
她母亲说:甚时候的事?
臭妮儿说:刚刚么。
她母亲说:强强不是走了么?
臭妮儿说:人家是放了个风,就没走。他以为人家走了,人家其实就在家里等他著了。他刚翻墙头进去,人家就拿了把锹,可打他了。
她母亲说:没出大事哇?
臭妮儿说:估计够呛,说是嚇得他跑了。
狗妮儿说:还是人家强强行,要是锁子那会儿也聪明点,他老婆也不至於寻了死。
臭妮儿说:黑子早前翻墙头,强强家老婆就跟强强说了,强强专因为这才回来。黑子是记吃不记打,知道人家为甚回来,还要灰了。
她母亲说:这次挨了打,估计他以后不敢了。
她说:又不是一回两回了,这种人狗改不了吃屎。
臭妮儿笑了笑,说:说不来,反正是人们都叫好了。
狗妮儿的父亲一声不吭的逗著她女儿,她母亲说:不由他的,就是想著害人们了。
臭妮儿说:不是个好东西,仗著他爹当过村干部,从小就灰的不行。
狗妮儿看了看墙上的表,说:估计熬好了,我去看看。
说著,她就赶紧去了院子里。
这个距离上台乡二里地的村子,总面积有一万来亩,差不多有三百来户人家,主要种植:玉米、高粱、豆类、薯类、穀子等农作物。隨著时代的发展与变迁,这个村子跟其他村子一样,单靠种地已经不能满足生活需求了,於是便应运而生了外出务工的热潮。村子里固有的传统生活方式在某种程度上隨之发生了变化,村子却始终是赖以生存的根基,而春耕秋收依然是村子里的常態生活。
跟那些极少数离开村子上了学、参了军、进了厂、能够吃上公家饭的人相比,本本分分的村里人在迎来可以走出村子的机会时,其实並没有太多可以支撑的先决条件。唯一的路径,就是跟著工程队外出务工。与此同时,村子里就出现了一种以留守妇女、儿童和老人为主的生活现象。而这种现象,正好让那些天生就是坏种的人有了可乘之机。
在时代发展的大背景之下,走出村子原是为了创造更美好的幸福生活,让下一代不再重复上一代的命运束缚。但现实生活中的好多事情,毕竟不是理想天国里的自由嚮往。所以,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发生,外出务工的男人们都会在临行前向村里的邻家或亲戚们託付上一声,也会向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千叮嚀万嘱咐。只可惜,本真的善良可以让好人恪守道德底线,却无法让心怀鬼胎的坏人安守本分。
臭妮儿口中的那个黑子,就是村子里的坏人,他仗著他爹当过村干部,独揽了村子里的电务营生不说,还尽干些伤天害理的事儿。要说,一个电工,算哪门子东西,但在那个年代,却也有著相对的权力。所以,谁都不会轻易得罪这个人。
在村子里活人,早都习惯了忍气吞声,却也让类似黑子这样的人滋长了匪气。要是这样的人仅仅只是为了一己私利故意刁难人还好说,谁能知道,这黑子除了爬电线桿嫻熟之外,翻人家的墙头更是易如反掌。好在是,村子里的事没有大小之分。因为大事可以化小,小事可以放大,哪怕是没有的事,也能无中生有。於是呢,黑子的所作所为,早就在村子里传遍了。
村子里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再加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撕破脸。更何况,同在一个村子生活,只要坏人不知悔改,坏人还会变本加厉,最后受害的仍然是老实本分的人家。对村里人而言,不管是甘苦的日子里头,还是新生活的好日子里头,大家都懂得如何自保平安。看待那些村子里不能惹的人,自然是敬而远之。
好人对坏人有防备,坏人对好人肯定也有辨识。毕竟,他们也得在村子里活人,就算是图谋不轨那也得偷偷摸摸的干。而好人要是也干坏事儿,就比真正的坏人多了一层偽装的外衣,不仅不易被发现,即便发现了,他们也有辩解的说辞。村里人天性善良,事情不发生在自己家里就是万幸。所以呢,面上过得去,大家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晓得是不是老天开了眼,今天总算让这个祸害吃了一回苦头,不管他以后还会不会再祸害人,至少可以让那些外出务工的男人们安心一阵子了!
少见多怪的事情,並不是某个地方的特殊个例,更不是某个年代特有的现象,只不过是些旧版本的新故事。事实上,留给人们面对的生存空间,並没有太多变化。因为只要是由人组成的生活环境,必然就会形成这样或那样的生活事实。而固定的生活范围之內出现一些骇人听闻的事件,也仅仅只能针对未经世事的群体而言。
狗妮儿从小就耳濡目染,对於村子里的一些事情,她早就司空见惯了,但她还是透过这件事情又联想到了自己的不幸。只见她一个人坐在透著火光的土灶火跟前,盯著铝锅里翻滚开的热气进入了沉思。
村子里的动静,都是通过人们口口相传听来的,不管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只要在村子里头传开,那一定跟事实相差甚远。就连孩童们,也会以自己的口吻添加故事剧情。不过,有关黑子的行径,绝非戏言,因为他曾害死过一个女人。
具体是哪一年的事儿,估计没人记得清了,只知道村子里有户人家是聋哑人,生的三个小子不仅不聋不哑,还都是一表人才。这户人家呢,基本没什么靠向,完全是凭著勤劳过日子。虽说家里头人口多、负担重,但隨著时代的发展,这三个小子早早就加入了外出务工潮,还都成了好匠人,不仅批下地皮盖了新房,还都把媳妇儿娶进了家。眼看著日子是一天比一天有奔头,可谁能想得到,这么朴实的一户人家竟被那丧尽天良的黑子给惦记上了。
这村子比较偏僻,儿子多的人家要想盖新房,只能批一些村边上的便宜地皮,所以这户人家的二小子盖的新房周围就没几户人家。按理说,大家对村子里的是是非非都心知肚明,应该有所防备才是。即使到了外出务工期,家里的老人、亲戚或邻居,也会格外照应。可是呢,普通人家的家务事,永远都说不清楚。而这户人家,不仅特殊,还是三个小子的大家庭。此外呢,他们家二儿子在外务工的时候引回来个媳妇,还是个侉子,这就更难融入了。
类似这样的家庭,並不是刻意喜欢过那种自顾自的生活,有时候是真的没办法才会选择谨小慎微的活法儿。但恰恰是这种固步自封的生活方式,给了黑子可乘之机。黑子是这方面的老手,只捡软柿子捏,专挑老实人欺,就是他惯用的伎俩。可想而知,这户人家的侉子媳妇儿哪能逃脱他的魔爪。
俗话说:捉贼捉赃,捉姦捉双。不管是被动,还是主动,如果没有在第一时间进行反抗,坏人得手以后安全脱离作案现场,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其实,这样的事情每天晚上都会在村子里上演,只要自己不说,村里人根本没人愿意关心。可是,有了第一回就会有第二回、第三回,直至好人无法忍受坏人的胁迫,事情就再也捂不住了。
由於受害者是一位外来的侉子媳妇儿,村子里没亲没顾不说,公公婆婆还都是聋哑人,她只能把事情的原委通过电话告知自己的男人以寻求庇护。哪曾想,她的男人非但没给她任何安慰,还把她骂了个狗血喷头。一时没想开,女人喝上农药,便了结了自己的性命。真是应了那句话: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这事儿发生之后,黑子可是老实了一阵子,不料天还没大黑,这傢伙就又祸害人了。好在是,同样的起因,不同的处理方式,事情的结果就发生了不一样的变化。而悲剧的酿成,与其说是命里註定,倒不如说是固態天性的软弱所致。因为在那个年份当中,同样需要智慧和勇气去对抗生存选择。至少说,在自求多福的原则內,应该首选自保平安才对。
在没有进入该是的角色之前,是很难產生同理戏份的。可能说,人们也会同情、也会怜悯、也会愤慨,但事情毕竟没有发生自己身上,等时间一久,相同类似的事情还会继续上演。而狗妮儿之所以想到这些,她是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好在是,那种压抑和无奈没有让狗妮儿失去理智。
有人说:对的人,就算穿越十八层地狱也能把你拉回人间;错的人,就算你在天堂也能將你拽回地狱。好的婚姻会让你觉得人间值得,错的人会把光都熄灭。好的爱人,可以让你减轻人生一半的人间疾苦。
狗妮儿算是看明白了,她这一生就是这命,也只有把自己的不幸和苦难归结给命运,她才能够活下去……!
——中玄记说於出租屋
生活是道场,苦难是修行。而如何提炼自己,一时间,张元祥还真找不到方向。不过,只要他进入写作状態,整个世界都不会影响到他。於是,他趁热打铁,发布了第二章就码开了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