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婆婆的目光在林立的楼栋间逡巡，眉头却越皱越紧。刚才在路上还能模糊记起大概位置，可真的站到小区里，看著这些相似的楼房，她的脑子却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怎么也理不清头绪。疼痛、紧张，再加上刚才一路的顛簸，让她的记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我……我记不清了……”陈婆婆的声音带著一丝哭腔，眼神也变得慌乱起来，“就在这里面……我平时都认识的，今天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她有些著急，甚至开始有些自责，觉得自己给这两位好心的警察添了太多麻烦。

“就在这里面，但我记不得房號了……”她反覆念叨著，眼圈微微泛红。

看著陈婆婆焦急无助的样子，李刚和王磊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他们知道，对於一位受伤且上了年纪的老人来说，紧张和记忆混乱是很正常的反应。

“陈婆婆，您別急，別急啊。”王磊连忙安慰道，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们帮您找，肯定能找到的。您先在这边的石凳上坐一会儿，歇口气，我们想想办法。”

李刚也附和道：“是啊，婆婆，您先坐下休息，喝口水。我们在这里，您別怕。”他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陈婆婆。

陈婆婆接过水，喝了几口，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她坐在石凳上，看著眼前这两位民警，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歉意。“真是对不住你们，警察同志，我这脑子……”

“婆婆，您別这么说，谁都有记性不好的时候。”王磊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鬆一些，“您再好好想想，您家住的那栋楼附近，有没有什么特別的標记？比如，有没有什么大树啊，或者有什么商店啊，或者楼的顏色跟別的不太一样？”

陈婆婆闭上眼睛，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著关於家的记忆碎片。她想起楼下好像有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很香；她想起自己住的那栋楼，楼梯口的墙壁好像有些剥落……可是，这些模糊的印象，在眼前这十几栋相似的楼房中，根本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她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失望。

“没关係，陈婆婆，我们还有別的办法。”李刚见状，拿出了手机，“我们可以联繫社区，社区一般都有居民的登记信息。您告诉我们您的全名，我们让社区帮忙查一下。”

“我叫陈桂英。”陈婆婆连忙说道，这个名字她是绝不会忘的。

“好的，陈桂英婆婆。”李刚立刻拨通了磁器口古镇社区居委会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李刚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报上了陈婆婆的姓名和大致住址，请社区工作人员帮忙查询一下具体的家庭住址和联繫方式。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有些漫长。小区里很安静，偶尔有居民走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离开。陈婆婆坐在石凳上，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既希望能快点找到家，又害怕因为自己的糊涂而让民警们等太久。

大约十分钟后，李刚的手机响了。是社区工作人员打来的电话。

“喂，张主任您好……嗯……找到了吗？……好的，好的，麻烦您了，我们马上过去。”掛了电话，李刚脸上露出了笑容。

“婆婆，找到了！”他对陈婆婆说，“社区那边查到了您的信息，您住在三栋二单元402室。我们这就送您上去。”

听到“找到了”三个字，陈婆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鬆下来，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太好了……太好了……谢谢你们，谢谢社区……”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王磊也鬆了口气，站起身，再次小心翼翼地搀扶起陈婆婆：“婆婆，走吧，我们送您回家。”

“哎，好，好。”陈婆婆点著头，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虽然脚踝依旧疼痛，但此刻，回家的路仿佛就在眼前，心中的一块大石终於落了地。

“三栋二单元……应该是这边。”李刚对照著社区提供的信息，在小区里辨认著方向。

小区的道路有些坑洼不平，王磊和李刚搀扶著陈婆婆，走得格外小心。每一步都儘量踩在平坦的地方，避免顛簸引起她脚踝的疼痛。陈婆婆的身体大部分重量都靠在他们两人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手臂传递过来的力量和温度。

“就是这栋楼了。”王磊指著前面一栋看起来和其他楼房没什么区別的居民楼说道。

走到楼道口，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著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楼道是老式的水泥楼梯，没有电梯。

“婆婆，这楼没电梯，我们得扶您慢慢爬上去了。您家住四楼，您还行吗？要不我们背您上去？”李刚有些担心地看著陈婆婆。

陈婆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背什么呀，多不好意思。我自己能走，就是慢点。麻烦你们了。”她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

“那行，我们扶著您，一步一步来。”王磊说，“刚子，你在前面挡一下，注意脚下。”

“好嘞。”

於是，在狭窄昏暗的楼道里，再次上演了缓慢而坚定的攀登。李刚在前面开路，提醒著脚下的台阶和障碍物；王磊则在陈婆婆的另一侧，用手臂有力地支撑著她的身体。陈婆婆一手扶著楼梯扶手，一手紧紧抓著王磊的胳膊，每上一个台阶，都要停顿一下，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脚踝的疼痛隨著身体的活动而加剧，但她咬著牙，坚持著。她知道，身后有这两位年轻人的支撑，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四楼的距离，平时对年轻人来说转瞬即至，此刻却仿佛走了很久很久。当终於走到402室门口时，三个人都鬆了一口气。

李刚上前，轻轻敲了敲门：“有人在家吗？是陈桂英婆婆的家吗？”

门內没有任何回应。

“可能家里没人。”王磊皱了皱眉，对陈婆婆说：“婆婆，您带钥匙了吗？”

陈婆婆摸了摸口袋，脸色一下子变了：“哎呀！我……我出来散步，没带钥匙！”早上出来时太匆忙，又觉得很快就回来，根本没想过带钥匙这回事。

这下可怎么办？李刚和王磊对视一眼，都有些犯难。

就在这时，社区工作人员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是李刚的手机。

“喂，张主任……嗯，我们到楼下了……对，家里没人，老人也没带钥匙……好的，您联繫上她儿子了是吗？……他马上就回来了？大概多久？……好的，我们知道了，我们在门口等他。麻烦您了。”

掛了电话，李刚对陈婆婆和王磊说：“社区联繫上陈婆婆的儿子了，他说他正在外面办事，听到消息马上就赶回来，大概十几分钟就能到。”

“那就好，那就好。”陈婆婆鬆了口气，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只要儿子能回来，一切就都好办了。

“婆婆，您站累了吧？我们扶您在楼梯口这边坐一会儿，等您儿子回来。”王磊看到旁边有一个旧的小马扎，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便拿过来擦了擦，请陈婆婆坐下。

李刚则站在楼道口，一边留意著楼下的动静，一边和陈婆婆聊著天，分散她的注意力，缓解她的紧张和疼痛。“婆婆，您平时经常一个人出来散步啊？”

“是啊，习惯了，在家待著闷得慌。古镇里热闹，看看人，心里也舒坦。”陈婆婆说。

“那以后出来，还是把钥匙带上，再让家里人给您写个联繫方式的小卡片，放在口袋里，万一再遇到什么事，也方便联繫。”李刚趁机提醒道，“还有，您这腿脚，出来最好还是带上手杖，安全第一。”

陈婆婆不好意思地说，並要民警快回去，可能又有警情了。民警给陈婆婆的邻居说，暂时注意陈婆婆的情况，等她儿子回来。民警也给陈婆婆儿子打电话，告知其母亲情况，建议儘快回来照顾。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