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暴雨前的准备 双重医者:我与我的人性之战
江屿的回答预案:“江教授,您说的材料成本是基於医用级316l不锈钢和镍鈦记忆合金。但我们尝试了工业级替代材料,经过特殊表面处理后,生物相容性测试达標,而成本只有前者的三分之一。这是我们的测试数据(展示幻灯片)……”
江时安(微微皱眉):“工业级材料?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长期植入的安全性如何保证?五年、十年的併发症数据在哪里?”
江屿(冷静):“这正是问题的核心,教授。等待完美数据需要十年,但患者现在就需要救命。我们採取的策略是:先用低成本方案救命,等患者经济条件改善或技术更新后,再进行二次手术更换。对很多家庭来说,『先活下来』比『完美地活下来』更重要。”
江时安(沉默片刻):“……你在用患者的生命做实验。”
江屿(直视对方):“不,我在用现有条件给患者生的机会。当完美的选项不存在时,次优选择好过没有选择。”
预演到这里,江屿感到一阵心悸。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他太了解江时安的思考模式了,就像了解自己的指纹纹理。这种了解是双向的:他能预判江时安的反应,江时安也一定能察觉到他的异常。
场景二:医学伦理研討会,第二天下午,小会议室。
这次更危险。慕晚晴会作为主持人和点评专家出席。她今年应该34岁,是医学伦理领域的后起之秀,以犀利的问题和深刻的洞察著称。
前世,江屿(那时的江时安)和她相识於一场学术会议。她当时还是博士生,站起来提问时声音有些颤抖,但问题直指他研究中的伦理盲点:“江教授,您这项基因编辑技术如果成功,是否会加剧医疗资源分配的不公?那些负担不起费用的患者,会不会成为新技术的『遗民』?”
那时的江时安如何回答的?他记得自己冷淡地说:“技术进步必然伴隨筛选。人类歷史上,每一次医学突破都先惠及少数人,再逐步普及。伦理不应该成为进步的绊脚石。”
慕晚晴没有再追问,但会后她找到他,递上一份列印的论文:“江教授,这是我关於『技术普惠的伦理路径』的初步思考,希望您有时间看看。”
他没看。那叠论文后来去了哪里?可能还在某个箱底,也可能早已被当作废纸处理。
这一世呢?如果她在研討会上问他类似的问题,他会如何回答?
江屿在脑中构建慕晚晴的脸。记忆中的面容有些模糊了——离婚后,他刻意刪除了所有照片,清空了共同生活的痕跡。但某些细节依然清晰:她思考时会微微抿唇,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她认真听人说话时,眼睛会睁得稍大,瞳孔里有专注的光;她生气时不会提高音量,而是语速变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的判决。
如果她问:“江医生,你推行低成本医疗的动机是什么?是真正的利他主义,还是某种……表演式的道德优越感?”
他会怎么回答?
江屿睁开眼,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在视网膜上留下模糊的色块。列车正穿过一片丘陵地带,远处的山峦在秋雨中呈现出青灰色的轮廓,像浸泡在水墨中的宣纸。
他发现自己没有答案。
动机?当然是赎罪。是弥补前世的冷漠,是拯救那些曾被“江时安”放弃的生命。但这话不能说。那么该说什么?“想让更多人活下去”?听起来像廉价的煽情。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苏晚晴发来的微信:“上车了吧?我刚到报社,在整理慕晚晴教授的资料。有个发现想告诉你——她博士论文的研究对象,就是你那个『简化版封堵器』的雏形。她十多年前就提出过类似想法,但被当时的导师否定了,理由是『不具商业价值』。”
江屿的心臟猛地收紧。
慕晚晴早就想过这条路?而且被否定了?
他快速打字:“她导师是谁?”
苏晚晴回覆:“陈启明教授,现在是中国医学科学院副院长。更重要的是——陈教授和江时安是长期合作伙伴,时安医疗的早期投资人之一。”
一条暗线浮出水面。
如果慕晚晴的学术理想当年被江时安的利益联盟扼杀,那么她对江时安的態度会是什么?怨恨?不甘?还是某种复杂的竞爭意识?
而他现在,一个28岁的年轻医生,正在走她当年想走却没能走通的路。她会怎么看待他?盟友?继承者?还是又一个註定失败的理想主义者?
列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列车前方到站济南西站,停车2分钟。有在济南西站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江屿看了眼时间:09:18。行程过半。
他合上书,起身走向车厢连接处的开水间,想要接一杯热水。走过8车和9车的连接处时,突然听到一阵骚动。
“有人晕倒了!有没有医生?车上有医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