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车厢急救:高原反应的解剖学 双重医者:我与我的人性之战
声音是从9车中部传来的。江屿立刻转身,快步走过去。
一个中年男性倒在地上,大约五十多岁,体型偏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旁边一个年轻女孩——应该是他女儿——正跪在地上哭喊:“爸!爸你怎么了?醒醒啊!”
周围已经围了几个人,乘务员正在通过对讲机呼叫:“9车有旅客突发疾病,需要医疗援助,重复,需要医疗援助……”
江屿拨开人群:“我是医生,让我看看。”
他蹲下身,快速进行初级评估:意识?呼唤无反应,但疼痛刺激(按压眼眶上缘)有轻微躲避动作,格拉斯哥昏迷评分(gcs)大约8分(重度昏迷)。呼吸?频率约35次/分,深大呼吸,能看到明显的三凹征(锁骨上窝、胸骨上窝、肋间隙在吸气时凹陷)——这是呼吸窘迫的典型体徵。循环?触摸颈动脉,脉搏细速,约130次/分,皮肤湿冷,末梢循环差。
“什么时候开始的?”江屿问女孩。
“就……就刚才……”女孩语无伦次,“我们从西寧上车,我爸说有点头疼,我以为就是普通感冒……然后他突然就倒下了……”
西寧。海拔2200米。这趟列车从西寧出发,经停郑州、济南前往bj。患者很可能有基础疾病,在高原环境已经处於代偿边缘,下降到平原后出现病情急剧恶化——这是“高原病下撤后急性加重”的典型模式。
江屿解开患者的上衣纽扣。胸部皮肤可见轻微发紺,颈静脉怒张。听诊器在背包里,但此刻来不及去取。他直接將耳朵贴近患者胸部。
呼吸音:双肺满布湿囉音,像烧开水时的咕嘟声。这是肺水肿的体徵。
心臟听诊:心律快而乱,有心音分裂——右心负荷过重的表现。
综合判断:急性高原肺水肿合併右心衰竭,可能已经进展到心源性休克前期。
“他有什么基础病吗?”江屿一边问,一边开始进行干预。
“高血压……糖尿病……还有……”女孩努力回想,“对了,他有睡眠呼吸暂停,晚上打呼嚕特別响……”
肥胖+高血压+糖尿病+睡眠呼吸暂停=高度怀疑存在未诊断的肺动脉高压或左心室舒张功能障碍。在高原低氧环境下,肺动脉压力急剧升高,右心室后负荷增加,同时低氧诱发肺血管收缩和毛细血管渗漏,导致急性肺水肿。
“列车上有急救箱吗?”江屿问乘务员。
“有!我马上去拿!”
江屿將患者调整为半臥位,双下肢下垂——这样可以减少回心血量,减轻心臟前负荷。然后他开始清理患者的口腔分泌物,保持气道通畅。
就在这时,系统自动启动了。
视野边缘浮现出数据层:
【患者:男性,约55岁,bmi估计>30】
【推测诊断:急性高原肺水肿(hape),右心衰竭,心源性休克前期】
【关键病理生理:低氧性肺血管收缩→肺动脉压力升高→右心室后负荷增加→右心衰竭→室间隔左移→左心室充盈受阻→心输出量下降→休克】
【急需处理:降低肺动脉压力,减轻肺水肿,维持循环】
紧接著,心像能力开始自动构建模型。
江屿闭上眼(在旁人看来他像是在沉思),脑海中出现患者心肺的三维动態图像:
右心室明显扩大,室壁张力增高,收缩乏力。肺动脉主干扩张,压力高达50mmhg(正常<25mmhg)。肺毛细血管在影像中呈现为密集的网状结构,此刻大量粉红色液体(代表水肿液)正从毛细血管渗出,填塞肺泡——就像海绵吸饱了水。
更糟糕的是,室间隔被扩大的右心室推向左心室方向,导致左心室腔被压缩,充盈受限。这就是为什么患者虽然肺水肿,但实际心输出量却在下降——左心室没有足够的空间容纳血液,泵出去的血自然减少。
这是一个典型的“恶性循环”:肺水肿导致缺氧,缺氧加重肺血管收缩,肺动脉压力更高,右心室更衰竭,室间隔移位更严重,左心室泵血更少,全身器官灌注更差……
“急救箱来了!”
乘务员抱著一个红色箱子跑过来。江屿迅速打开,清点可用物品:听诊器(终於有了)、血压计、氧气袋(可惜没有面罩,只有鼻导管)、一些基本药物(硝酸甘油片、速效救心丸、肾上腺素注射液、地塞米松注射液……种类有限,但够用了)。
他先给患者接上氧气,虽然鼻导管氧流量有限,但总比没有好。然后测量血压:85/50mmhg,已经达到休克血压標准。
“有没有利尿剂?比如呋塞米?”江屿问。
乘务员摇头:“急救箱里没有静脉用药。”
那就只能口服了。但患者昏迷,吞咽反射可能已经减弱,强行餵药有误吸风险。
江屿迅速思考替代方案。高原肺水肿的核心治疗原则是:1.氧疗纠正低氧;2.降低肺动脉压力;3.利尿减轻肺水肿;4.必要时使用正性肌力药物维持循环。
现在氧疗有了,虽然不充分。降低肺动脉压力——硝酸甘油可以扩张静脉,减少回心血量,间接降低肺动脉压力,但也会降低血压,患者血压已经很低了。利尿——没有静脉呋塞米。正性肌力药物——有肾上腺素,但那是最后的救命手段,副作用极大。
等等。江屿的目光落在急救箱角落的一小瓶药上:氨茶碱注射液。
这是一种老药,现在临床上已经很少用了,因为治疗窗窄,容易中毒。但它有几个作用:支气管扩张(改善通气)、轻度利尿、增强心肌收缩力、还能降低肺动脉压力。
风险很大,但如果剂量控制得当,或许能打破那个恶性循环。
“帮我准备注射器。”江屿说。他计算体重(按80kg估算),抽取了160mg氨茶碱(2mg/kg),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起始剂量。
但在注射前,他再次闭上眼睛,调用心像能力。
这次他尝试了一个新的操作:將药物在模型中进行“模擬输注”。系统似乎理解了他的意图,图像中出现了蓝色的药物分子,通过静脉进入循环,分布到全身。
他“看到”药物到达肺部:肺血管轻微扩张,肺动脉压力从50mmhg下降到45mmhg。到达心臟:心肌收缩力略有增强,但心率也加快了5次/分。到达肾臟:肾血流量增加,利尿作用开始显现。
副作用:血压会进一步下降,可能到80/45mmhg左右,但仍在可接受范围。最重要的是——恶性循环被打破了。肺水肿在30分钟后会开始减轻,氧合改善,肺动脉压力进一步下降,形成一个正向循环。
模擬结束,江屿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这次模擬比单纯构建图像更复杂,消耗也更大。视野边缘的光斑闪烁加剧,像老式电视的雪花屏。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他消毒皮肤,进行静脉注射。药物缓慢推注,他同时监测著患者的生命体徵:呼吸频率从35次/分逐渐下降到28次/分,三凹征减轻。心率从130次/分下降到125次/分。氧饱和度(通过乘务员拿来的指夹式血氧仪测量)从82%上升到87%。
“有效!”女孩激动地说。
江屿没有放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氨茶碱的半衰期很短,需要持续输注,但列车上没有输液泵。而且药物中毒的风险会隨时间累积,患者可能会出现噁心、呕吐、心律失常甚至抽搐。
他需要制定一个完整的转运和治疗方案。
“下一站是哪里?什么时候到?”江屿问乘务员。
“济南西站,还有8分钟到站。已经联繫了120,救护车会在站台等候。”
8分钟。患者需要在这8分钟內维持稳定。
江屿继续监护。他每隔一分钟测量一次血压、心率、呼吸频率。氨茶碱的副作用开始显现:血压降到80/45,心率又回升到130——这是药物正性肌力作用和扩张血管导致反射性心动过速的综合结果。
他调整了氧气流量,將鼻导管改为用塑胶袋自製的一个简易面罩(虽然不標准,但能提高吸入氧浓度)。同时进行物理降温——患者体温升高到38.5c,这是高原肺水肿常见的全身炎症反应。
列车开始减速。窗外出现了济南西站的站台轮廓。
“准备转运!”江屿对乘务员说,“我需要一个人帮忙抬担架,还有,把急救箱里的地塞米松和肾上腺素准备好,万一在转运过程中病情恶化,可能需要紧急使用。”
车厢门打开时,冷风灌进来。站台上,救护车的蓝光在雨幕中旋转闪烁,像某种诡异的灯塔。
江屿和乘务员一起將患者抬上担架。就在转移的瞬间,患者的呼吸突然再次变得急促,氧饱和度骤降到79%。
“室颤!”江屿几乎是本能地判断。他放下担架,掀开患者上衣,准备进行心肺復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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