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车厢急救:高原反应的解剖学 双重医者:我与我的人性之战
但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患者胸骨时,心像模型再次自动启动。这次他看到的是心臟的电活动图像:不是室颤,而是一种特殊的心律失常——多源性房性心动过速,伴间歇性房室传导阻滯。
如果此时进行胸外按压,不但无效,还可能加重病情。
“等一下!”江屿制止了准备帮忙的乘务员,“不是室颤,是复杂房性心律失常。给我肾上腺素,稀释10倍,静脉推注。”
他快速抽取药物,推注。药物进入循环后,模型显示:心臟的传导系统功能有所恢復,房室传导阻滯消失,心率稳定在110次/分,虽然还是快,但至少是有序的收缩。
氧饱和度回升到84%。
“快,上救护车!”
医护人员接手,將患者推进救护车。江屿跟著上去,向急救医生交代病情:“55岁男性,西寧上车,突发意识丧失。考虑急性高原肺水肿、右心衰竭。刚给了氨茶碱160mg静推,地塞米松10mg,肾上腺素0.1mg稀释后静推。目前生命体徵:血压80/45,心率110,呼吸28,氧饱84%……”
救护车门关闭,鸣笛驶离站台。
江屿站在雨中,看著远去的救护车尾灯,这才感觉到全身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头痛达到顶峰。这次不仅是视觉异常,还出现了听觉扭曲——雨声、列车广播声、人群嘈杂声混杂在一起,变成无法解析的噪音。他扶著站台的柱子,闭上眼睛,等待这一波症状过去。
“医生?你没事吧?”
是那个女孩。她站在他面前,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有了希望的光。
“我……我爸会没事吗?”
江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送到医院及时处理,预后应该不错。但需要查清楚基础病,特別是要评估有没有肺动脉高压。以后儘量不要去高原了。”
女孩突然跪下来。
“谢谢……谢谢您……”她哭著说,“要不是您,我爸可能就……”
江屿扶起她:“应该的。你快去医院吧,需要家属签字和提供病史。”
女孩点头,跑向站台出口。
江屿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他的头髮和肩膀。他看了眼时间:09:35。列车已经开走了,他错过了g102次。
下一班去bj的车是10:20的g104次。还有一个小时。
他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向候车室。每走一步,都感觉大脑像被钝器敲击。系统的过度使用带来了严重的后遗症:除了头痛和感官异常,还有认知功能的明显下降——他发现自己想不起刚才用的氨茶碱的准確化学式,而这是医学生都应该掌握的基础知识。
在候车室的洗手间里,他用冷水一遍遍冲洗脸颊。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瞳孔因为疼痛而微微收缩。更诡异的是,他注意到自己的左眼瞳孔比右眼略微扩大——大约0.5毫米的差別,普通人不会察觉,但作为医生,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颅內压增高导致的瞳孔不等大。
“你在透支生命。”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是幻觉,而是前世江时安的语气——冷静、理性、不带感情地陈述事实。
“每一次使用那种能力,都在加速神经元的凋亡。就像用蜡烛的两头同时燃烧,光芒加倍,但寿命减半。”
江屿盯著镜子里的自己:“那又怎样?前世你活到45岁,这一世我可能活不到40岁。但至少,我救了刚才那个人。”
“救一个人,付出十年寿命,这交易划算吗?”脑海中的声音问。
“医学从来不是交易。”江屿说,“如果算成本效益比,很多危重患者都不值得救。但医生的职责不是计算,是救治。”
“幼稚。”声音冷笑,“没有资源支撑的善良,最终只会变成自我感动的悲剧。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
“我不是救世主。”江屿擦乾脸,“我只是个医生。一个……想做得比前世好一点的医生。”
脑海中的声音沉默了。
江屿走出洗手间,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他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用颤抖的手记录:
“9月15日,09:40,济南西站候车室。第三次大规模使用系统:构建动態心肺模型+药物模擬输注。持续时间约15分钟。后遗症:剧烈头痛(vas评分8/10)、视觉雪花、听觉扭曲、瞳孔不等大(左>右约0.5mm)、短期记忆检索障碍。推测:系统使用导致颅內压增高,可能已造成轻度脑水肿。警告:下次使用可能导致不可逆损伤。”
他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看到了更深的恐惧: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可能还没见到江时安,就先倒下了。但如果不用这个能力,他又如何在这个残酷的医疗世界里,走出一条与前世不同的路?
这是一个无解的悖论。
就像那个恶性循环:使用能力救人→损伤自身→需要更强能力自保或救人→损伤更重……
手机震动。是苏晚晴。
“我刚看到新闻推送,g102次列车上有旅客突发疾病,被一名年轻医生抢救后送医。那个医生……是你吧?”
江屿苦笑。这个世界没有秘密。
“是我。错过车了,改签下一班。”
“你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没事吧?”
“没事。”江屿撒谎,“只是有点累。”
“bj那边有新的情况。”苏晚晴的声音变得严肃,“我打听到,江时安这次不仅参加论坛,还带了一个完整的团队,包括他的首席技术官沈星河、市场总监、还有两个律师。他们计划在论坛期间发布『时安医疗基层帮扶计划』,號称要投资十亿,在全国建立一百个『时安標准』的介入中心。”
江屿的心臟沉了下去。
十亿。一百个中心。江时安这是要做什么?慈善?不可能。那男人从来不做没有回报的投资。
“具体条件呢?”江屿问。
“细节还没公布,但我从一个內部人士那里听说,接受帮扶的医院必须承诺:第一,採购时安医疗的全套设备;第二,医生必须接受时安医疗的標准化培训;第三,手术耗材必须70%以上使用时安品牌;第四,患者数据要接入时安医疗的资料库,用於『临床研究』。”
江屿明白了。这不是帮扶,这是殖民。用十亿投资,建立一百个永不枯竭的利润来源,同时垄断患者数据和医生培训体系。一旦这个网络建成,整个中国心臟介入领域的话语权,將彻底被江时安掌控。
而他计划在论坛上讲的“低成本、可推广的基层模式”,將直接与这个计划衝突。
这不是学术爭论,这是战爭。
“还有,”苏晚晴继续说,“慕晚晴教授那边,她助手刚刚联繫我,说想今晚就和你见面,研討会前先聊一次。地点定在她们学校的咖啡厅,晚上七点。”
“今晚?”江屿看了看时间,“我可能七点半才能到北京南站,赶过去要八点以后了。”
“她说可以等。而且……她特別强调,想和你单独聊,不要有第三人在场。”
单独见面。在夜晚的咖啡厅。
江屿的脑海中闪过前世的片段:慕晚晴坐在他对面,灯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她说:“时安,我觉得我们之间出了问题。”那时他正想著第二天要发表的一篇论文,心不在焉地回答:“什么问题?不是一切都很好吗?”
现在,她要见“江屿”。不是江时安,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医生。
她会看到什么?会感觉到什么?
“江屿?”苏晚晴在电话那头唤他。
“我在。”江屿说,“告诉她,我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