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医院走廊里的偶遇 双重医者:我与我的人性之战
下午两点,海城中心医院心外科病房。
江屿刚查完房,正在护士站写病程记录。陈建国暂停了他所有的手术权限,但没有禁止他查房——也许是为了让他亲眼看到自己的患者被其他医生接管,也许只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公平”。
22床的王志刚恢復得不错。心包引流管已经拔除,心功能逐渐改善,昨天已经从监护室转回普通病房。但接手他的是陈静,江屿只能作为“原管床医生”提出建议,没有决策权。
“江医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江屿转头,看到了沈星河。
他站在护士站外,穿著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在这个以白大褂为主的环境里,他的装束显得有些突兀。
“沈总。”江屿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患者。”沈星河说,“时安医疗的支架在他体內,我们有隨访的责任。”
理由很充分,但江屿知道没那么简单。
两人一起走向22床。病房里,王志刚的妻子正在给他餵粥。看到江屿,她连忙放下碗:“江医生,您来了!老王今天好多了,能自己坐起来了!”
“那就好。”江屿检查了患者的伤口,听了心肺,“恢復得不错。再观察两天,如果稳定就可以出院了。”
“多亏了您啊江医生。”妻子抹了抹眼角,“我们全家都……”
她的话停住了,因为看到了沈星河。这个陌生的、西装革履的男人,让她有些紧张。
“这位是时安医疗的沈总。”江屿介绍,“你们用的支架,就是他们公司的產品。”
“哦哦,谢谢,谢谢……”妻子有些侷促地点头。
沈星河走到床边,询问了一些术后感受,检查了伤口癒合情况。他的动作很专业,问的问题也很到位。江屿在一旁看著,发现沈星河对临床的了解比一般企业高管深入得多。
前世,沈星河是他的得力助手,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这个年轻人有著罕见的技术天赋和临床直觉,如果不是选择了產业界,他在学术上也会有很高的成就。
现在,他们站在对立面。
“江医生,借一步说话?”检查完后,沈星河说。
两人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磨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远处传来护士呼叫器的滴滴声,还有患者家属低低的交谈声。
“听证会怎么样?”沈星河开门见山。
江屿看了他一眼:“沈总消息很灵通。”
“这个圈子不大。”沈星河说,“而且,举报材料是我提供的。”
这话说得如此直接,反而让江屿愣住了。他设想过沈星河会否认、会掩饰、会找藉口,但没想过他会如此坦率地承认。
“为什么?”江屿问。
“两个原因。”沈星河靠在窗边,阳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第一,作为时安医疗的技术负责人,我有责任对可能威胁患者安全的违规行为进行举报。第二,作为……对你感兴趣的人,我想看看你在压力下的反应。”
“现在你看到了。”
“看到了。”沈星河转头看他,“你很坚定,甚至可以说固执。听证会上那些话,虽然感人,但不会改变结果。检测中心只会按规则办事。”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江屿问,“放弃项目?加入时安医疗?”
“我希望你活著。”沈星河说,“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
江屿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沈星河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递给江屿。那是一份医学检查报告单,患者姓名栏空著,但各项指標赫然在目:
·脑电图:显示瀰漫性theta波活动增强,偶见尖波发放
·头颅mri:双侧额叶白质可见散在点状t2高信號
·血清学检查:神经元特异性烯醇化酶(nse)轻度升高
·认知功能测试:短期记忆和注意广度轻度受损
“这是一周前,在bj时,我让人採集了你的头髮和唾液样本做的检测。”沈星河的声音很平静,“结果让我很困惑。你的生物学年龄確实是28岁,但某些神经系统的指標……显示出了类似慢性脑疲劳或早期神经退行性病变的表现。”
江屿握著报告单,手指微微颤抖。纸页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那些医学术语像某种神秘的咒语,宣告著他身体的秘密。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头痛?视力偶尔模糊?记忆力下降?”沈星河问,“特別是使用某种……特殊能力的时候?”
最后一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江屿內心最深的恐惧。
“你知道了什么?”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我知道的不多,但足够让我担忧。”沈星河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江医生,你身上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东西。超常的技术能力,与年龄不符的临床经验,还有这些异常的生理指標。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在透支某种……不该被透支的东西。”
江屿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在视野里留下红色的光斑。他能感觉到头痛又开始隱隱发作,像遥远的警报。
“沈总,”他睁开眼,“如果我说,这是一种天赋,但需要付出代价,你信吗?”
“我信。”沈星河的回答出乎意料,“医学史上有很多天才,都在年轻时展现出超凡的能力,但也往往早逝。大脑的超频运转,必然伴隨更快的耗竭。但你的情况……似乎更复杂。”
他顿了顿:“江医生,我不是你的敌人。至少,不完全是。我举报你,是希望你能停下。『海城一號』可以等,那些孩子可以等,但你的身体等不了。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可能活不到四十岁。”
这话像冰水浇在江屿的头顶。他想起前世,江时安在四十五岁猝死。这一世,他可能连四十五岁都活不到。
“但我不能停。”江屿说,“停了,那些孩子怎么办?等他们长大了,有钱了,但心臟已经不可逆地损伤了,怎么办?”
“那你就需要一个团队,一个体系,来分担压力。”沈星河说,“而不是一个人扛下所有。时安医疗可以为你提供这些。你可以保留你的理念,但接受我们的支持。”
“代价呢?”
“代价是你需要接受监管。”沈星河说,“我们需要確保你的项目在规范的轨道上进行,確保你的技术安全可靠,確保你……不会因为过度投入而毁了自己。”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护士推著治疗车过来。沈星河退后半步,恢復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考虑一下。”他说,“不用急著回答。另外,关於检测中心的调查,我可以帮忙周旋。虽然不能改变结果,但可以爭取时间。”
“为什么要帮我?”江屿问。
沈星河沉默了几秒。阳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个人年轻时的影子。”他最终说,“那个人曾经也有理想,也想改变世界。但后来,他迷失在技术和权力里,变成了另一个人。我不希望你也走上那条路。”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但江屿知道。
是江时安。是前世的自己。
“谢谢。”江屿说。
沈星河点点头,转身离开。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渐渐远去。
江屿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报告单。那些数据在阳光下清晰得刺眼,每一个指標都在提醒他:这一世的时间,可能比前世更短。
但他不能停。
就像在马拉松赛道上,明知体力已到极限,但终点就在前方,只能继续奔跑。
哪怕倒下,也要倒在衝锋的路上。
晚上九点,城中村实验室。
江屿把最后一批设备装箱。这些是“海城一號”研发的核心设备:精密显微镜、电子天平、微型车床、还有各种检测仪器。明天,基金会的人就要来考察,他必须让实验室看起来“像样”一些。
但真正的问题是:即使通过了考察,项目还能继续吗?
检测中心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但江屿知道凶多吉少。陈建国在医院的打压只会越来越狠。而他的身体状况……
头痛又开始发作。这一次比以往更剧烈,像有无数根针在颅骨內同时穿刺。江屿扶著实验台,闭上眼睛,等待这一波疼痛过去。
黑暗中,他看到了奇怪的画面:
一个手术室,但不是现在的。设备更先进,墙壁是柔和的浅蓝色,机器人手臂在无影灯下灵活移动。他站在主刀位,但视角很奇怪,像是在旁观。患者躺在手术台上,胸腔打开,心臟在跳动。机器人正在进行二尖瓣修復,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不可思议。
然后,画面切换。同一个手术室,但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机器人还在工作,但操作者换成了另一个人。那个人的背影很熟悉,是……沈星河?不,更年轻一些。手术很成功,患者被推出手术室。年轻的操作者转过身——
是江屿自己。但更年轻,大约二十五岁。
画面再次切换。一个办公室,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堆满了文件。沈星河站在对面,神情激动地说著什么。他在摇头,表情冷漠。沈星河摔门而去。
最后,一个黑暗的空间。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电图在屏幕上跳动,从规律的波形,逐渐变成杂乱的锯齿,最后变成一条直线。
寂静。绝对的寂静。
江屿猛地睁开眼睛。实验室的灯光刺得他流泪。
那些是什么?是记忆吗?但又不完全是。有些画面,他確定前世没有经歷过。比如那个机器人手术室,比如年轻时的沈星河,比如更年轻的自己……
难道,这不是简单的重生?还有別的什么?
头痛加剧。江屿摸到药瓶,倒出两片止痛药,干吞下去。药片划过喉咙,留下苦涩的痕跡。
他走到洗手池边,用冷水冲洗脸颊。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瞳孔因为疼痛而微微散大。更诡异的是,他注意到自己的左眼瞳孔中央,有一个极小的、针尖大小的光点,像某种反射,但又不像。
江屿凑近镜子,仔细观察。那个光点在瞳孔里缓慢移动,像水中的浮游生物。他眨眼,光点还在。他转动眼球,光点隨之移动。
这是什么?幻觉?还是……系统的某种实体化表现?
他尝试调用心像能力。这一次,他没有构建器官模型,而是试图“观察”自己。
疼痛瞬间达到顶点。江屿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黑暗的视野中,出现了模糊的图像:一个大脑的轮廓,灰质和白质结构隱约可见。在大脑深处,某个区域——应该是海马体附近——有一个微小的光点,像夜空中的孤星。
光点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蛛网般的连接,延伸到大脑的各个功能区。那些连接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在微微脉动。
这是……系统的神经基础?重生带来的变化,在大脑中形成了某种实体结构?
江屿还想看得更清楚,但剧烈的噁心感袭来。他衝到垃圾桶边,乾呕起来。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是生理性的痉挛。
当他再次抬头时,镜子里的那个光点消失了。
或者,它从未存在过?
江屿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止痛药开始起效,头痛稍微缓解,但大脑像被抽空了力气,连思考都变得困难。
他知道,不能再使用那个能力了。至少现在不能。
手机震动,是林晓发来的微信:
“江医生,刚听说一个消息:陈静明天要独立主刀一台二尖瓣成形术。患者是陈主任的老朋友,手术难度中等,本来应该是李主任做,但李主任『刚好』要去外地会诊。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陈主任在给侄女铺路。”
江屿看著消息,没有回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