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七章 医院走廊里的偶遇  双重医者:我与我的人性之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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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在巩固自己的权力体系。陈静是他的侄女,也是他在科室的代理人。通过让陈静独立主刀,可以建立她的权威,为將来接管科室做准备。

而李主任的“刚好”外出,显然是被排挤的结果。这位老主任虽然正直,但在权力斗爭中过於温和,註定会被边缘化。

这就是现实。技术再好,理念再正,如果没有权力支撑,最终只能被淘汰。

江屿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城中村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还有远处主干道上汽车驶过的声音。

他想起前世,江时安是如何一步步建立自己的帝国:精准的技术判断,果断的商业决策,还有对权力的敏锐把握。那个男人从不感情用事,每一步都计算得很清楚。

这一世,江屿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路。但这条路,似乎越走越窄。

也许沈星河是对的。他需要支持,需要团队,需要体系。孤军奋战,最终只会耗儘自己。

但妥协的代价呢?进入时安医疗的体系,就意味著接受他们的规则,放弃一部分自主权。而那个体系的核心,是追求利润最大化,不是普惠医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晚晴。

“江屿,基金会考察组的人员名单发来了。组长是张教授,国內知名的医疗器械专家,以严格著称。另外还有两位成员,一位是財务专家,一位是法规专家。考察重点是:研发条件、团队能力、质量控制、还有……项目合法性。”

“他们知道检测中心调查的事吗?”江屿问。

“应该知道了。”苏晚晴的声音有些担忧,“张教授在邮件里特別提到,要查看『所有与监管部门往来的文件』。这明显是针对调查来的。”

“知道了。”江屿说,“我会准备好。”

“你怎么样?声音听起来很累。”

“没事,有点感冒。”江屿撒谎,“明天见。”

掛断电话,他看著实验室里打包好的设备。这些冰冷的仪器,曾经承载著希望。但现在,希望正在一点点熄灭。

江屿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枚“海城一號”的成品。在灯光下,它闪著金属特有的冷光,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他想起第一个植入这个封堵器的孩子,刘小芽。手术后三个月复查,超声显示封堵器位置完美,没有残余分流。孩子抱著他的腿,说要长大后也当医生。

他想起最困难的那个病例,张明。手术中出现併发症,封堵器差点移位,他在台上站了六个小时,最终化险为夷。孩子父亲跪在他面前,说他是救命恩人。

他想起每一个孩子的笑脸,每一个家庭的感谢。

这些,就是他坚持的理由。

江屿把封堵器放回盒子,盖好盖子。然后,他开始写一封信。

不是给基金会的,不是给检测中心的,而是给那些孩子的家长。

如果项目真的被终止,如果“海城一號”真的无法继续,他要確保那些已经植入封堵器的孩子,能够得到持续的隨访和治疗。他要联繫好上级医院的医生,安排好转诊渠道,准备好备用方案。

这封信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斟酌,既要说明情况的严重性,又不能引起恐慌。既要坦诚相告,又要给予希望。

写到凌晨一点,信终於写完。十二封信,十二个家庭,十二份承诺。

江屿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私章。然后,他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夜空。

没有星星。城市的灯光污染遮蔽了星空,只有一片深紫色的、浑浊的天幕。

但他记得,小时候在农村,夜晚的星空是多么璀璨。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跨天际,每一颗星星都在闪烁,像无数双注视的眼睛。

医学应该像那片星空,照亮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无论那个角落多么偏僻,多么贫穷。

这是他的信仰。也是他的战场。

即使只剩下一个人,即使弹尽粮绝,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江屿闭上眼睛,在疲惫中沉入短暂的睡眠。

在梦里,他看到了那片星空。

黎明前的电话

清晨五点,手机铃声把江屿惊醒。

不是闹钟,是来电。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瞬间清醒——慕晚晴。

“江医生,抱歉这么早打扰你。”慕晚晴的声音很急,背景有汽车行驶的声音,“我刚接到消息,检测中心的调查结果提前出来了。”

江屿坐直身体:“结果是什么?”

“初步结论是:项目存在严重违规,建议立即停止所有临床研究,並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处罚。”慕晚晴顿了顿,“但有一个转机。王主任——就是听证会的主审——私下告诉我,如果你能在三天內提供一份权威专家的支持意见,证明项目的科学性和伦理性,他可以爭取重新评估。”

“三天?哪个专家愿意在这么短的时间內……”

“我。”慕晚晴说,“我已经完成了对你的项目的伦理评估。结论是:在特定条件下,项目的风险受益比是合理的。评估报告我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你可以提交给检测中心。”

江屿愣住了。他没想到慕晚晴会做到这个程度。

“慕教授,这……这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麻烦已经来了。”慕晚晴的声音里有一丝苦笑,“昨天下午,我接到时安医疗法律部的电话,说我的研究方向『可能侵犯了他们的商业秘密』。今天一早,我学校的领导找我谈话,说有人投诉我『利用职务之便为特定项目站台』。”

江屿感到胸口一阵发紧。攻击已经波及到慕晚晴了。

“对不起,连累你了。”

“別说这些。”慕晚晴说,“我选择支持你,是因为我相信你是对的。医学需要不同的声音,需要有人为那些被忽视的人说话。如果因为这个被打击,那我认了。”

汽车喇叭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很刺耳。

“我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上午在上海有个重要的学术会议,必须参加。”慕晚晴说,“报告已经发给你了,怎么用,你自己决定。另外,我联繫了几个国內外的专家,他们都对你的项目感兴趣,愿意提供技术支持。名单和联繫方式也发给你了。”

“谢谢。”江屿只能说这两个字。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那些孩子,是他们的存在,证明了你的路是对的。”慕晚晴顿了顿,“江医生,保重身体。我听沈星河说,你的健康状况……不太好。”

连沈星河都告诉她了。这两个人,到底在交流什么?

“我会注意的。”江屿说。

“那就好。我登机了,回头联繫。”

电话掛断。江屿坐在昏暗的实验室里,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打开邮箱,果然看到了慕晚晴发来的文件。伦理评估报告长达二十页,详细论证了“海城一號”项目的合理性。报告的最后,有慕晚晴的亲笔签名和执业印章。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支持。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江屿把报告列印出来。印表机在寂静中发出规律的噪音,纸张一页页吐出,带著油墨的温热和特有的气味。

第一缕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光带里有尘埃在缓慢飞舞,像时间具象化的碎片。

新的一天开始了。也是决定性的三天开始了。

江屿收拾好东西,离开实验室。走到巷口时,他遇到了那个收废品的王大爷。

“江医生,这么早啊?”老人正在整理三轮车上的纸箱。

“嗯,有点事。”江屿说。

老人看了看他,浑浊的眼睛里有关切:“江医生,你脸色不好啊。要多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了,谢谢王大爷。”

“哎,你们当医生的,都是救別人,不救自己。”老人摇摇头,“我老伴去年心梗,就是你们医院救的。主治医生也像你这样,整天忙,脸色苍白。后来累倒了,住院半个月。”

江屿脚步一顿:“哪个医生?”

“姓李,李主任。”老人说,“是个好医生啊,就是太拼了。”

李主任累倒过?江屿从没听说过。也许是医院刻意压下了消息。

“他现在怎么样?”

“退休啦。”老人说,“累倒了之后,就申请提前退休了。可惜啊,这么好一个医生。”

江屿点点头,继续往前走。晨风吹在脸上,带著秋日的凉意。

李主任累倒了,提前退休了。这就是这个体系的残酷:消耗最好的医生,然后把他们像用过的工具一样丟弃。

而他,正在走上同样的路。

但这一次,也许不一样。

他有慕晚晴的支持,有苏晚晴的声援,甚至可能有沈星河的微妙帮助。他还有那些孩子,那些家庭,那些期待的目光。

最重要的是,他有前世的经验,有重生的机会,有改变的可能。

江屿走到主干道上,拦了一辆计程车。

“去哪儿?”司机问。

“省医疗器械检测中心。”江屿说。

车启动了,匯入清晨的车流。城市正在醒来,上班族匆匆走过人行道,学生背著书包等公交,早餐摊冒出腾腾的热气。

这是一个普通的秋日早晨。但对江屿来说,这是战斗的开始。

三天。七十二小时。

他要用这七十二小时,爭取一个机会,证明一条路,改变一些事。

即使希望渺茫,即使前路艰难。

但有些战斗,明知会输,也要打。

因为不打,就永远没有贏的可能。

计程车驶过跨江大桥。江面上晨雾瀰漫,对岸的建筑在雾中若隱若现,像海市蜃楼。

江屿看著窗外,想起了前世江时安常说的一句话:

“医学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战爭,对手是疾病,是死亡,也是人类自身的局限。”

这一世,他要加上一句:

“但正因为有局限,才需要突破。正因为会失败,才需要坚持。”

车继续向前。晨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江上的雾。

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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