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九章 海城医院的午夜抢救  双重医者:我与我的人性之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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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十七分,海城中心医院急诊抢救室。

江屿衝进抢救室时,第一个看到的是心电监护仪上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心室率240次/分,qrs波宽大畸形呈正弦波,血压测不出。这是心室颤动的终末阶段——心室扑动-颤动,如果不及时处理,三到五分钟內就会进展为心臟停搏。

患者是个七十岁的老人,因为“突发意识丧失十分钟”由120送来。家属在旁边哭喊:“医生!救救我爸!他刚才还好好的……”

“什么时候发病的?有什么基础病?”江屿一边问,一边已经开始准备除颤。

“就、就刚才……看电视的时候突然就……”儿子语无伦次,“他有高血压、糖尿病……心臟也不太好……”

江屿撕开患者的上衣,露出胸骨部位。皮肤鬆弛,有老年斑,胸廓因为肺气肿而呈桶状。这是心肺復甦的不利因素——胸廓顺应性差,按压效果会打折扣。

“准备除颤,能量200焦耳。”江屿说。

护士递上导电糊,江屿快速涂抹在电极板上。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手套传来,像死亡的预兆。

“所有人离床!”他举起电极板,“充电——离床——放电!”

患者的身体在电击下猛地弹起,又落下。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瞬间变成一条直线——不是恢復竇性心律,而是心臟被电击后短暂的停搏。

“继续按压!”江屿跳上床,开始胸外心臟按压。手掌根部贴在胸骨下半段,肩膀垂直向下用力。每一次按压都伴隨著胸骨下沉的“咔嚓”声,那是肋骨在压力下发生的微骨折——这是有效按压的標誌,虽然听起来残酷。

“肾上腺素1毫克静脉推注!”江屿一边按压一边下医嘱。

药物注入,但心跳没有恢復。监护仪上依然是直线。

“第二次除颤,300焦耳!”

再次电击。再次按压。再次给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抢救室的时钟指针缓慢移动,每一次跳动都像倒计时。墙上的规则写著:心室颤动抢救,黄金时间四分钟。现在已经过去三分钟了。

江屿的额头渗出汗水。不是因为劳累——胸外按压可以由多人轮换——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焦虑。他能感觉到,这个患者的心臟有某种特殊的问题,不是简单的心肌缺血或电解质紊乱。

“把超声推过来!”他喊道。

便携超声机推到床边。江屿一边继续按压,一边用另一只手拿起探头,放在患者胸骨旁。屏幕上出现心臟的模糊影像:心臟在按压下被动充盈和排空,但心室壁的运动明显异常——不是整体收缩无力,而是节段性的运动障碍。

更关键的是,他在左心室心尖部看到了一个微小的、隨血流摆动的团块回声。

心尖部血栓?还是……

“停一下!”江屿突然停止按压,仔细看超声图像。在心臟舒张的瞬间,他看到了:那个团块不是血栓,而是一个带蒂的肿瘤,从室间隔延伸到左心室流出道。

左心室粘液瘤。一种罕见的心臟原发性肿瘤,通常生长缓慢,但一旦脱落,就可能堵塞主动脉瓣口,导致猝死。

这个患者的室颤,很可能就是肿瘤碎片脱落栓塞冠状动脉引起的。

“需要紧急手术。”江屿说,“肿瘤栓塞,溶栓和抗凝都没用,必须开胸切除。”

“现在?”值班医生惊愕,“我们医院做不了心臟肿瘤切除啊!”

“我能做。”江屿说,“通知手术室准备,体外循环机组装,让血库备血。”

“可是江医生,你的手术权限已经……”

“特殊情况。”江屿打断他,“患者等不了转院。如果现在不做,他活不过今晚。”

他说的是事实。心室粘液瘤栓塞的死亡率超过80%,即使恢復了心律,也可能因为再次栓塞而死亡。唯一的希望是紧急手术。

但现实是:他正在违反医院的明文规定。陈建国暂停了他的所有手术权限,如果他今晚做了这台手术,就是公然违抗命令,后果可能不仅是处分,甚至可能被吊销执照。

江屿看著监护仪。经过持续按压和药物支持,患者恢復了自主心律——虽然是频发室性早搏,但至少心臟又开始跳动了。血压回升到70/40,虽然低,但有了改善的可能。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爸……”儿子跪下了,“多少钱我们都给,只求你救他……”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规则,是权力,是这个体系的运行逻辑。

江屿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看到了很多画面:前世拒绝过的那些患者,那些因为“不符合指征”或“预后不良”而被放弃的生命;还有这一世救下的那些孩子,那些因为规则不允许而本可能死去的面孔。

如果今晚不做,这个老人会死。如果做了,他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会结束。

但医生这个职业,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遵守规则,还是拯救生命?

江屿睁开眼:“准备手术。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他没有说“后果我来承担”,因为后果可能是他无法承担的。但他还是说了“责任我来承担”,因为这是医生的责任——在生命面前,个人的得失必须退后。

手术室在十分钟內准备就绪。江屿刷手时,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头痛又开始发作,这次伴隨著视物模糊——视野边缘出现了黑点,像照片上的坏点,隨著眼球转动而移动。

但他不能停。

手术开始。正中开胸,锯开胸骨,打开心包。心臟在眼前跳动,因为缺血而显得有些暗淡,左心室明显扩大。江屿用手指轻轻触摸,在左心室心尖部感受到了那个肿瘤——质地柔软,有蒂,隨著心跳而摆动。

“建立体外循环。”

管道连接,机器启动。患者的血液被引流出体外,经过氧合器加氧,再泵回体內。心臟逐渐停止跳动,安静下来,像一艘停泊的船。

江屿切开左心房,暴露二尖瓣。从心房面进入左心室,看到了那个肿瘤:粉红色,胶冻状,大小约3x2厘米,蒂附著在室间隔上。更危险的是,肿瘤表面已经有部分碎裂的跡象,那些碎屑如果脱落,就是下一次栓塞的来源。

“小心切除,不要残留。”江屿对助手说。

他用手术刀沿著蒂部仔细切割。肿瘤被完整取出,放入標本盘。然后检查心室腔,確认没有残留。再检查二尖瓣——还好,肿瘤没有侵犯瓣膜结构,不需要置换。

“冲洗心室腔,准备復跳。”

温血灌注,心臟重新开始跳动。先是微弱的颤动,然后逐渐加强,恢復规律的收缩。监护仪上出现了正常的竇性心律,血压稳定在110/70。

手术成功了。

但江屿的感觉很不好。头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像有无数根针在颅內穿刺。视野中的黑点扩大成了斑块,视野中央也开始模糊。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左手——那只正在缝合胸骨的手——出现了短暂的不听使唤,针尖偏离了预定位置0.5厘米。

这0.5厘米的偏差,普通人不会注意,但在心臟手术中可能是致命的——可能刺破胸骨下的乳內动脉,导致术后出血。

江屿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他闭上眼半秒,试图调用心像能力来“看”清楚解剖结构。但这一次,黑暗中没有出现任何图像,只有剧烈的疼痛和强烈的噁心感。

“江医生,你没事吧?”麻醉医生注意到他脸色苍白。

“没事。”江屿咬牙,“继续。”

他用右手握住左手手腕,强迫左手稳定下来。一针,两针,三针……每一针都像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汗水顺著眉毛滴落,在口罩上晕开深色的痕跡。

终於,最后一针缝合完成。手术结束,歷时三小时四十二分钟。

当患者被推出手术室时,江屿几乎虚脱。他扶著墙壁,慢慢走到医生休息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头痛没有缓解,反而加剧了。视野中的黑斑连成了片,像墨水滴入清水,逐渐扩散。耳鸣出现了,先是高频的尖啸,然后变成了低沉的嗡鸣,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颅內飞舞。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出现了断层。他记得手术的过程,但记不清某些细节——比如肿瘤的具体大小,比如体外循环的时间,比如用了多少毫升的停跳液。这些本应该深刻烙印在医生脑海中的数据,此刻变得模糊不清。

江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想要记录这些症状。但当他打开备忘录时,发现自己忘记了锁屏密码——那个用了三年的六位数密码,此刻完全想不起来了。

恐惧,真正的恐惧,第一次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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