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九章 海城医院的午夜抢救  双重医者:我与我的人性之战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这不是普通的疲劳,不是简单的头痛。这是系统的崩溃,是重生带来的能力的反噬,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瓦解。

他想起沈星河说的:“你可能活不到四十岁。”

也许,他连三十岁都活不到。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陈建国。

凌晨五点十分,医生休息室。

陈建国关上门,站在江屿面前。他穿著整齐的白大褂,头髮一丝不苟,表情冰冷得像是刚从冷冻室取出来。

“江医生,我听说你刚才做了一台急诊手术。”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即將爆发的火山,“而且是心臟肿瘤切除术,一种我们医院从未开展过的高难度手术。”

江屿抬起头。视野仍然模糊,陈建国的脸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

“患者是心室粘液瘤栓塞,不马上手术会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所以你就做了。”陈建国走近一步,“不顾医院的规定,不顾科室的决定,不顾我亲自下达的暂停手术权限的命令。”

“特殊情况……”

“每个违规的人都会说『特殊情况』。”陈建国打断他,“如果每个医生都按自己的判断来决定什么是『特殊情况』,医院还要规章制度干什么?”

江屿想反驳,但头痛让他难以思考。他只能简单地说:“患者还活著。”

“但你可能要死了。”陈建国冷冷地说,“不是指身体,是指职业生涯。江屿,从你第一天来这个科室,我就看出你不是普通人。你有天赋,有技术,但也太自以为是,太不把规则放在眼里。”

他在江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蹺起二郎腿:“你以为你救了几个人,就是英雄了?你以为你提出了什么『普惠医学』的口號,就是改革者了?幼稚。医疗体系运行了几十年,有它的道理。你想改变?先问问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江屿闭上眼睛。黑暗中,那些黑斑变成了闪烁的光点,像夜空中的星辰,但混乱无序。

“陈主任,你想要什么?”他问,声音疲惫。

“我想要你离开。”陈建国直截了当,“离开海城医院,离开海城。你的存在已经影响了科室的正常运转,影响了年轻医生的心態,甚至影响了我侄女的发展。而且,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时安医疗?”

“不只是时安医疗。”陈建国说,“还有上面的人。你那个『海城一號』,动了太多人的蛋糕。医疗器械这个行业,水很深。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想过做低成本產品?为什么別人不做?因为做了也卖不出去,还会被整个行业排挤。”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时安医疗给我的『合作诚意』。他们愿意资助我们科室建立一个『基层医疗技术培训中心』,每年拨款两百万。条件是,我们要推广他们的產品,还有……让你消失。”

江屿看著那个u盘。黑色的塑料外壳在灯光下反射著冷光,像一块黑色的墓碑。

“所以你是来劝退的。”

“我是来给你选择的。”陈建国说,“第一,主动辞职,去別的地方发展。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说你是个人原因离职。第二,继续对抗,然后被医院以『严重违规』的名义开除,执业医师证被吊销,从此不能再当医生。”

“没有第三种选择?”

“有。”陈建国顿了顿,“加入时安医疗。沈星河找过你,我知道。他们给你的条件应该不错。以你的能力,在那里可以有更好的发展。何必在这里跟我们一起吃苦?”

江屿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充满了讽刺:“陈主任,你觉得医学是什么?是生意?是权力游戏?还是……救人命的职业?”

“都是。”陈建国说,“但首先是生存。医生要先活著,才能救人。你现在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还谈什么救人?”

他说的是事实。江屿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桌子。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陈建国站起身,“三天后,如果你还在医院,我会启动正式的处理程序。到时就不是离职那么简单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个肿瘤患者,术后管理由陈静负责。你已经没有资格再管了。”

门关上了。休息室里恢復了寂静。

江屿坐在黑暗中,只有监护仪的电源指示灯在墙角发出微弱的红光,像一只注视的眼睛。

头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但视力依然模糊。他摸索著找到笔和纸,试图写下刚才的对话內容。但当他拿起笔时,发现自己的手指无法精確控制笔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的笔跡。

这是运动功能受损的表现。神经系统的问题已经从感觉系统扩散到了运动系统。

江屿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还有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

城市正在醒来。但他的世界正在崩塌。

重生带来的能力,就像一把双刃剑。让他拥有了拯救生命的技术,也在加速消耗他的生命。而现在,这把剑的代价开始显现了。

但他不能停。至少现在不能。

那个肿瘤患者还需要密切监护,粘液瘤切除术后有復发的可能,还有心律失常、心功能不全、出血等各种併发症的风险。虽然陈静接手了,但以她的经验,未必能处理所有问题。

还有“海城一號”的那些孩子,他们的长期隨访需要持续。如果他被赶出医院,这些孩子怎么办?

还有检测中心的调查,还有基金会的考察,还有沈星河的邀请,还有慕晚晴的支持……所有的事情都悬在半空,等待一个结果。

江屿站起身,走到窗前。玻璃上凝结著晨露,外面的街景模糊不清。他用袖子擦了擦玻璃,看到了医院大门外已经有人在排队——是等待掛號的病人和家属,在秋日的晨风中瑟缩著,眼睛里带著希望和焦虑。

那些是他战斗的理由。

不是为了理念,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这些具体的人,具体的生命。

江屿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休息室。走廊里灯火通明,夜班护士在整理记录,早班医生已经来接班。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战斗也开始了。

他走到护士站,问22床的情况。

“血压稳定,心律正常,引流液不多。”夜班护士说,“江医生,你脸色真的很差,去休息一下吧。”

“我没事。”江屿说,“把昨晚的手术记录给我看看。”

护士递过来文件夹。江屿翻开,开始补充手术细节。他的手还在抖,字跡依然歪斜,但他强迫自己写下去。

一页,两页,三页……手术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决策的依据,每一个需要注意的事项。他要写清楚,哪怕陈静接手,也要让她知道这个患者的特殊性。

写到肿瘤的病理特徵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心室粘液瘤有5%-10%的復发率,而且可能具有家族遗传性。应该建议患者的直系亲属做心臟超声筛查。

他在记录末尾加上这条建议。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笔跡依然歪斜,但至少可以辨认。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带。

江屿走到22床门口,隔著玻璃看了一眼。患者还在沉睡,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妻子趴在床边,也睡著了。

生命得到了延续。这就是意义。

即使代价是自己的职业生涯,甚至生命。

江屿转身离开。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要去检测中心提交补充材料,要准备基金会的考察,要联繫慕晚晴商量对策,还要……认真考虑沈星河的邀请。

不是考虑要不要加入时安医疗,而是考虑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內,把自己的技术和理念传承下去。

如果这一世真的短暂,那他必须抓紧时间。

就像在沙漏中流逝的沙,每一粒都很珍贵。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