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除夕夜的急诊电话 双重医者:我与我的人性之战
2029年2月8日,除夕夜,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海城中心医院心外科值班室,窗外是此起彼伏的爆竹声。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將病房的窗户映成五彩斑斕的顏色。江屿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著一份刚完成的论文初稿——《基於“海城一號”介入封堵器的基层先心病救治模式:云山县人民医院128例临床分析》。
数据很鼓舞人:自“燎原计划”启动四个月以来,云山县人民医院已独立完成简单先心病介入手术128例,成功率98.4%,併发症率1.6%,平均住院费用仅为省级医院的35%。更关键的是,这些患者中有72例来自贫困家庭,在传统模式下很可能放弃治疗。
手机屏幕亮起,是苏晚晴发来的照片。她在老家过年,照片里是一桌丰盛的年夜饭,还有她抱著小侄女的笑容。江屿回復了一个笑脸,继续修改论文。
就在这时,值班电话响了。
“江医生,急诊!”电话那头是急诊科医生急促的声音,“救护车刚送来一个三岁男孩,车祸伤,怀疑心臟破裂!”
江屿立刻起身:“生命体徵?”
“血压70/40,心率160,血氧85%,意识模糊。胸片显示纵隔增宽,心影扩大。急诊超声怀疑心包填塞!”
心包填塞——这意味著心臟外伤后出血,血液积存在心包腔內,压迫心臟导致泵血功能衰竭。这是心外科最危急的情况之一,死亡率高达80%,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
“我马上下来!”江屿抓起白大褂衝出值班室。
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和年夜饭混合的奇特气味。几个病情稳定的患者家属在护士站看春晚,笑声透过门缝传来,与即將到来的生死抢救形成诡异对比。
急诊抢救室,气氛截然不同。监护仪的报警声此起彼伏,医生护士在病床间快速穿梭。三號抢救床上,一个小小的身体躺在那里,脸上盖著氧气面罩,几乎被各种管道和导线淹没。
江屿快步走到床边。男孩大约三岁,脸上还有玩耍时蹭上的灰土,此刻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阴影。胸前的衣服已经被剪开,可以看到左前胸有一个不规则的挫伤,皮肤呈青紫色。
“怎么回事?”江屿边问边戴上手套。
接诊医生快速匯报:“李明明,男,3岁2个月。一小时前在路边玩,被一辆电动三轮车撞倒,左胸撞击路缘石。现场意识尚清,120到达时开始烦躁,转运途中意识逐渐模糊。到达时血压测不出,快速补液后回升到70/40。”
江屿已经打开急诊超声机。探头放在孩子胸前,屏幕上图像跳动:心包腔內可见大量液性暗区,心臟在液体中像被困住的鱼,舒张明显受限。最致命的是——右心房壁可见连续性中断,血液正从破口喷涌而出,在心包腔內积聚。
“右心房破裂。”江屿做出判断,“长度至少2厘米。必须马上手术!”
“可是……”麻醉医生犹豫,“孩子血色素只有6克,血小板5万,凝血功能极差。现在手术,可能会死在台上。”
江屿看著监护仪上的数字:血压在补液后勉强维持在75/45,但中心静脉压已经飆升到20mmhg(正常5-12),这是典型的心包填塞三联征——低血压、颈静脉怒张、心音遥远。如果不马上解除压迫,心臟很快就会停跳。
“通知血库,紧急备血!o型rh阳性红细胞10单位,血浆1000毫升,血小板2个治疗量!”江屿下令,“准备急诊开胸手术!通知手术室准备!”
“江医生,”护士长提醒,“今天是除夕,体外循环组只有一个值班医生,可能人手不够……”
“那就我来做灌注师!”江屿已经抱起孩子往手术室方向跑,“通知所有能到的人员!这是救命!”
手术室在五楼。电梯上行时,江屿握著孩子冰凉的小手,能感受到那微弱但顽强的脉搏。孩子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想睁开眼睛。
“別怕,”江屿轻声说,“叔叔救你。”
电梯门开,江屿衝进手术室。里面已经有三个人在准备——麻醉医生、器械护士、巡迴护士,都是除夕值班的。
“体外循环机呢?”江屿问。
“在这儿!”一个年轻医生推著机器进来,气喘吁吁,“我是今晚的灌注师,但我……我只独立操作过三次……”
江屿看了一眼机器——是老款的stockert s3型,他前世用过无数次,熟悉每一个按钮。“你当助手,我来主控。现在,预充!”
体外循环机启动前需要“预充”——用生理盐水和胶体液填充整个管道系统,排出空气。这个过程通常需要20分钟,但他们没有20分钟。
江屿採用了一种激进的方法:简化预充,只用晶体液快速填充,然后加入大剂量肝素抗凝。这会增加术后併发症风险,但能爭取到救命的时间。
“麻醉完成!”麻醉医生报告,“可以消毒铺巾了!”
江屿洗手消毒,站上手术台。无影灯打开,强光下,孩子的胸膛显得格外瘦小。手术刀划过皮肤,出血很少——因为血压已经低到几乎没有灌注了。
逐层分离,剪开胸骨。当心包暴露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心包因为积血而鼓胀成紫黑色的球体,表面血管怒张,像一颗隨时会爆炸的果实。
“尖刀。”
江屿在心包上切了一个小口。瞬间,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压力之大,溅到了无影灯上。这是被困住的血液终於找到了出口。
但危险也隨之而来——心包压力骤降,心臟的破口会出血更猛。果然,隨著积血排出,右心房那个2厘米的破口开始喷射性出血。
“吸引器!准备体外循环!”
江屿迅速在升主动脉和右心房插管。孩子的血管细如笔芯,插管时必须极度精准。他的手指稳如磐石,在喷涌的血液中,將4毫米的动脉插管送入主动脉,將静脉插管送入右心房。
“管道连接完毕!”
“开始转流!”
体外循环机启动,暗红色的静脉血被引出,经过氧合器变成鲜红色,再泵回主动脉。孩子的循环被机器暂时接管。
现在,江屿有了宝贵的时间来修补心臟。
他仔细检查右心房破口。伤口边缘不规则,有组织挫伤,这意味著直接缝合容易撕裂。他决定用心包补片修补。
“自体心包。”
他取下一块心包,修剪成型。然后用5-0 prolene线,在跳动的心臟上缝合——这是极高难度的操作,因为心臟在收缩舒张,破口隨心跳张合,针必须抓住那瞬间的相对静止。
一针,两针,三针……每一针都必须精准穿透心房壁全层,但不能穿透內膜形成血栓,也不能缝到冠状静脉竇——那是心臟静脉血回流的通道,损伤了会导致心肌淤血坏死。
汗水从江屿额头滑落,滴在无菌单上。巡迴护士轻轻为他擦汗。
“血压?”他问。
“80/50,稳定。”
“血氧?”
“100%。”
“好。”
最后一针打结,破口修补完成。江屿用生理盐水测试,没有渗漏。
“准备復温,撤离体外循环。”
机器开始復温,心臟逐渐恢復自主跳动。当体温回到36c,江屿逐步减少体外循环流量,让心臟承担越来越多的泵血功能。
这是最微妙的时刻——心臟刚从创伤和缺血中恢復,功能脆弱。给太多负荷会心衰,给太少又无法维持循环。江屿像在走钢丝,通过调整血管活性药物和容量负荷,寻找那个平衡点。
“血压85/55,心率130,竇性心律。”
“中心静脉压10,尿量每小时30毫升。”
“血气分析正常,乳酸从8.5降到4.2。”
各项指標都在改善。
“撤离体外循环。”
管道拔除,心臟完全承担起泵血功能。监护仪上,波形稳定,数字良好。
手术成功了。
江屿长舒一口气,开始关胸。这时,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十五分。
新年到了。
窗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竹声,烟花將天空照亮。手术室里,所有人都露出笑容——他们用一台成功的手术,迎接了新年的第一刻。
“江医生,新年快乐。”器械护士轻声说。
“新年快乐。”江屿看著手术台上安睡的孩子,“也祝这个小朋友,从此平安健康。”
孩子被送往监护室。江屿走出手术室,在走廊里遇到匆匆赶来的家属——一对年轻的夫妻,脸上还带著泪痕和煤灰(可能是在准备年夜饭时接到噩耗)。
“医生,我儿子……”父亲声音颤抖。
“手术成功了。”江屿说,“心臟破裂已经修补,现在在监护室观察。只要度过接下来24小时的危险期,就能活下来。”
夫妻俩抱在一起,放声大哭。那是劫后余生的眼泪。
江屿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值班室。手机上有很多未读消息:苏晚晴的“新年快乐”,沈星河的“计划进展顺利”,慕晚晴的“伦理报告已通过”,还有江时安的简短问候:“新年好。方案已阅,有想法。”
他一一回復,然后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新年。前世,江时安的新年通常在学术会议或实验室度过,偶尔在家,也是对著电脑工作。慕晚晴会默默准备一桌菜,然后默默收拾,两人之间的沉默比窗外的爆竹声更响。
这一世,至少此刻,他感到一种平静的满足。
手机又震动了。是苏晚晴打来的视频电话。
江屿接通,屏幕上出现她温暖的笑脸:“手术做完了?我算著时间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手术?”
“除夕夜打电话给你,是值班护士接的,说你在抢救。”苏晚晴说,“患者怎么样了?”
“三岁男孩,心臟破裂,刚做完手术,应该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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