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四章 除夕夜的急诊电话  双重医者:我与我的人性之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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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的眼睛红了:“江屿,你救了那个孩子一家的新年。”

“这是我的工作。”

“不,这是你的选择。”苏晚晴轻声说,“你可以让患者转院,可以保守治疗,可以推脱。但你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在除夕夜,在人员不齐的情况下,做一台死亡率80%的手术。”

江屿不知道说什么。

“江屿,”苏晚晴看著他,“我想你了。”

这句话很轻,但在寂静的值班室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我也想你。”江屿说。这是真话。

“我初四回海城。到时候,我能去你家……给你补做一顿年夜饭吗?”

“好。”

视频掛断后,江屿坐在黑暗里,看著窗外不时亮起的烟花。那些转瞬即逝的光,像生命一样脆弱,也像生命一样绚烂。

他想起了前世江时安常说的一句话:“医学是与死神赛跑的比赛,但医生永远跑不贏死神,只能偶尔绊倒他,为患者多爭取一点时间。”

这一世,江屿想补充:在绊倒死神的同时,也要让患者有时间看到烟花,有时间听到“新年快乐”,有时间感受爱。

这才是医学的全部意义。

正月初四,晚上六点半,江屿的出租屋。

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混合著葱姜蒜的辛香。苏晚晴繫著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她坚持要“补一顿像样的年夜饭”,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准备。

江屿在客厅的书桌前,对著电脑屏幕皱眉。论文已经修改了五稿,但总感觉少了什么。数据很扎实,结论很清晰,但就是……太像江时安的风格了——冷静、客观、数据驱动,缺乏温度。

他需要的不是一篇能在《中华胸心血管外科杂誌》发表的论文,而是一份能打动政策制定者、能说服同行、能给基层医生信心的报告。这需要故事,需要情感,需要让数字背后的人显现出来。

“吃饭啦!”苏晚晴端著菜出来。

小小的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蒜蓉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锅鸡汤。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

“你手艺真好。”江屿由衷讚嘆。

“跟我妈学的。”苏晚晴盛饭,“她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当然,这是老观念了。我只是觉得,医生工作那么累,应该吃好一点。”

两人坐下,碰杯。杯子里是橙汁,因为江屿隨时可能被叫回医院。

“论文还没改完?”苏晚晴看了一眼他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江屿坦言,“数据都有,但读起来冷冰冰的。我想写的不只是一篇学术论文,更是一份……倡议书。”

苏晚晴思考了一下:“你听说过『敘事医学』吗?”

江屿点头:“知道,但不太了解。”

“简单说,就是把患者的经歷、医生的反思、疾病的故事写进医学。”苏晚晴说,“传统医学论文只关注『什么病』『怎么治』『结果如何』,但敘事医学关注『谁病了』『他经歷了什么』『治疗对他意味著什么』。你要不要试试,在论文里加入几个患者的完整故事?”

这个建议让江屿眼睛一亮。是啊,为什么只写128例的统计数据?为什么不写写第37例——那个因为手术费不够差点放弃,最后在县医院得到救治的女孩?为什么不写写第89例——那个术后终於能跑步,在操场哭了半个小时的男孩?

“晚晴,你真是……”江屿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晚晴笑了:“我是记者嘛,最擅长的就是讲故事。医学需要科学,但也需要故事。因为最终,医生治疗的不是疾病,是生病的人。”

他们边吃边聊。苏晚晴讲了老家过年的趣事,江屿讲了除夕夜那台手术。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房间里温暖安寧。

饭后,苏晚晴洗碗,江屿继续修改论文。这一次,他在引言部分加入了一段话:

“本文所记录的128例手术,不仅是128个成功的数据点,更是128段被改写的人生轨跡。第37例患者,12岁女孩张小花,因家庭贫困曾三次放弃治疗机会,直到『燎原计划』让她在家门口的县医院得到救治。术后隨访时,她说:『以前我不敢跑,怕突然死掉。现在我能上体育课了,虽然还是跑最后一名,但至少我能跑了。』这种『能跑』的权利,对於健康儿童来说微不足道,但对於先心病患儿而言,是生命的质变。”

写到这里,江屿想起了很多张脸。那些术前紫紺的面孔,那些术后第一次笑的瞬间,那些家长握著他的手说不出话的哽咽。

医学是什么?

对江时安来说,医学是精准的科学,是不断突破的技术极限,是用数据证明的优越性。

但对江屿来说,医学是那个女孩终於能跑步的体育课,是那个男孩术后第一次不用吸氧睡觉的夜晚,是那对父母听到“手术成功”时崩溃的眼泪。

“江屿,”苏晚晴洗好碗走过来,“我能看看吗?”

江屿把电脑推给她。苏晚晴认真阅读,眼神越来越亮。

“就是这样!”她读完那段新加的引言,“有数据,有故事,有温度。这才是能打动人的文章。不过……”她指了指后面的方法学部分,“这里还是太专业了,非医学背景的人可能看不懂。”

“那怎么办?这是学术论文,必须严谨。”

“可以加一个『通俗版摘要』。”苏晚晴建议,“用普通人能懂的语言,解释你们做了什么、为什么重要。这样,政策制定者、媒体、患者家属都能理解。”

江屿立刻开始写。他儘量去掉专业术语,用比喻和类比:

“『海城一號』就像心臟的『补丁』。当孩子心臟上有洞(先天性心臟病)时,传统方法需要开胸手术,创伤大、费用高、恢復慢。我们设计的这个『补丁』,可以通过一根细管从大腿血管送到心臟,把洞补上。不需要开胸,住院时间从两周缩短到三天,费用降低三分之二。”

“更重要的是,这个『补丁』可以在县级医院使用。以前,先心病孩子必须去省城大医院,很多家庭因为没钱、没时间、怕麻烦而放弃治疗。现在,他们在家门口就能得到救治。就像在每一个社区都配备消防栓,而不是要求所有火灾都必须等市消防队来处理。”

写到这里,江屿感到一种久违的畅快。这不是在写论文,是在说话,在告诉世界:看,我们可以用更聪明、更普惠的方式治病救人。

“很好。”苏晚晴读完,“但还缺一点。”

“缺什么?”

“缺『为什么是你』。”苏晚晴看著他,“为什么是江屿,一个28岁的基层医生,能设计出这样的系统?你的动机是什么?你的故事是什么?”

江屿沉默了。他的动机来自前世——来自江时安的遗憾,来自那些被放弃的生命,来自登顶后的空虚。但他的故事不能这么说。

“我可以说实话,”他缓缓开口,“但不是全部实话。”

“那就说能说的部分。”

江屿开始写:

“我成长在海城,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十岁时,邻居家一个同龄男孩死於先天性心臟病——因为发现太晚,因为没钱手术。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死亡,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医学的进步如果不能普惠,就失去了意义。”

“医学院期间,我在基层医院实习,看到太多『本来可以救』的病例。一个简单的室缺,如果早发现、早治疗,孩子能正常生活;但如果拖到出现肺动脉高压,就可能失去手术机会。这中间的差別,往往不是医学技术,而是医疗资源的可及性。”

“成为医生后,我救治过很多患者,但也送走过一些本可以救活的人。每一次送走,都是一次拷问:作为医生,我的职责只是救治眼前这个患者,还是应该思考如何让更多患者得到救治?”

他写到这里,抬起头:“这些够吗?”

苏晚晴的眼眶有些湿润:“够了。真实,真诚,有力量。”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江屿保存文档,合上电脑。

“谢谢你,晚晴。没有你,这篇论文可能还是冷冰冰的数据堆砌。”

“是你心里本来就有这些故事,我只是帮你找出来。”苏晚晴轻声说,“江屿,你知道吗?你有一种能力——让技术变得有温度的能力。这很难得。很多技术专家只会关注『能不能做』,但你会问『做了对谁好』『怎么让更多人受益』。”

江屿想起前世江时安曾嘲笑这种思维是“妇人之仁”。但现在他觉得,正是这种“妇人之仁”,让医学不至於变成冰冷的机器。

“晚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车流声隱约传来,像远方的潮汐。

苏晚晴的脸微微发红,但她没有迴避江屿的目光。

“因为我看到了真实的你。”她说,“不是媒体报导的『基层医疗创新者』,不是同事眼中的『天才医生』,而是一个会疲惫、会困惑、会为了一个患者的笑容开心一整天的普通人。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且,你让我想起了我父亲。他不是名医,没有发表过论文,但他治好了整个村子的人。他常说:『医生最大的荣誉,不是锦旗奖状,是患者活得好好的,很久以后还记得你。』你和他,有同样的眼神。”

江屿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前世,慕晚晴也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时他已经听不进去了。这一世,他还能听见,还能珍惜。

“晚晴,我……”他想说什么,但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江屿接通,脸色逐渐凝重。

“好,我马上到。”

掛断电话,他看向苏晚晴:“那个除夕夜手术的孩子,出现恶性心律失常,需要紧急处理。”

“你快去吧。”苏晚晴立刻站起来,“我收拾完就走。”

江屿抓起外套,在门口停下:“晚晴,等我回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等你。”苏晚晴微笑,“无论多晚。”

江屿衝出门,脚步声在楼梯间迴荡。苏晚晴站在房间里,听著那声音渐行渐远,然后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很烫。

她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完,有些心意已经明了。

窗外,城市的夜晚还很长。而对於医生来说,夜晚从来不意味著休息,只意味著隨时可能响起的电话,和隨时需要奔赴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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