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十四章 晨光中的界限  双重医者:我与我的人性之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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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升级?”儿子急切地问。

“有两个选择。”江屿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植入心室辅助装置(vad)。这是一个人工泵,植入左心室,帮助心臟泵血。可以延长生命,为心臟移植爭取时间。但费用很高——装置本身30万,手术费10万,术后每年抗凝和监测费用约5万。”

家属的脸色都变了。这个数字对他们来说是天方夜谭。

“第二,”江屿继续说,“考虑转向姑息治疗。主要目標是减轻痛苦,提高最后阶段的生活质量,而不是延长生命。”

女儿哭了:“江医生,我们……我们没钱啊……为了给我爸治病,房子已经抵押了,亲戚借遍了……30万,我们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老伴握住江屿的手,手在颤抖:“江医生,有没有……便宜点的办法?”

江屿感到胸口一阵闷痛。这就是中国医疗的现实——技术有了,但很多人用不起;希望有了,但很多人够不著。

“孙婶,”他轻声说,“医院有减免政策,我可以帮忙申请大病救助,还有『生命接力基金』。但即使这样,自付部分可能也要十几万。而且vad植入后,还需要长期管理,你们需要有心理准备。”

家属陷入了沉默。十几万对他们来说依然是天文数字,但这是父亲活命的唯一希望。

“我们……我们再想想……”儿子艰难地说。

“好,今天下午给我答覆。”江屿说,“但我要提醒你们,孙叔的情况很危重,没有太多时间等待。”

离开谈话室时,江屿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他知道,这个家庭很可能选择放弃——不是不想救,是救不起。而医学对此无能为力。

第二站,普通病房9床。

刘小芸的情况完全不同。14岁的女孩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她正在用平板电脑看动画片,看到江屿进来,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江叔叔早。”

“小芸早。”江屿检查了她的情况,“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就是呼吸有点费劲。”女孩说,“江叔叔,我还能去上学吗?下个月有数学竞赛,我想参加。”

这个问题让江屿喉咙发紧。这个女孩不知道自己的心臟已经衰竭到何种程度,不知道她可能等不到下个月的竞赛。

“小芸先好好养病,等好了再去上学。”江屿摸摸她的头,然后转向家属。

刘小芸的父母都是中学老师,知识分子,对女儿的病情有清晰的认知。他们已经在网上查阅了大量资料,知道cctga合併心室衰竭的严重性。

“江医生,”父亲直截了当,“我们諮询了bj、上海的专家,都说心肺联合移植是唯一希望。您认为呢?”

江屿调出检查结果:“小芸的肺血管阻力高达8 wood单位,確实不適合单独心臟移植。但心肺联合移植等待时间更长,手术风险更高,术后管理更复杂。而且……”他顿了顿,“费用也更高。全套下来可能需要80-100万。”

母亲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父亲握住妻子的手,声音还算稳定:“钱的事我们会想办法。但江医生,以您的经验,成功率高吗?”

“根据国际心肺移植协会(ishlt)的数据,心肺联合移植的1年生存率约70%,5年生存率约50%。”江屿诚实地说,“但小芸年轻,没有其他器官疾病,这是她的优势。如果手术成功,她有机会恢復正常生活,甚至上学、工作、结婚生子。”

“那……等待时间呢?”

“很难说。心肺供体比心臟供体更稀缺,等待时间可能一年,也可能更久。在等待期间,需要药物支持,可能还需要vad过渡。”

又是一个艰难的抉择——投入巨大资源,承担巨大风险,只为爭取一个不確定的未来。但面对14岁女儿渴望活下去的眼神,哪个父母能轻易放弃?

“我们治。”父亲坚定地说,“倾家荡產也要治。江医生,拜託您帮我们联繫移植中心,我们全力配合。”

离开病房时,江屿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这个家庭选择了战斗,但战斗的代价可能是整个家庭的未来。如果治疗失败,他们將人財两空;即使成功,也將背负沉重的债务。

第三站,23床。

陈阿婆的情况最让人揪心。82岁的老人因为急性心梗被送来,虽然做了急诊pci开通了血管,但心肌损伤已经造成。她躺在病床上,呼吸急促,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三个子女围在床边,表情焦虑。

“江医生,我妈今天能转到普通病房吗?”大儿子问。

江屿检查了陈阿婆的情况:血压在去甲肾上腺素维持下只有90/50,血氧饱和度需要5l/min氧流量才能维持在92%,肌钙蛋白i仍然高达15.3ng/ml。这不是能转出icu的指征。

“陈先生,我需要和你们谈谈。”江屿再次来到谈话室。

这次他选择更直接的方式:“陈阿婆的情况很严重。虽然我们开通了血管,但心肌损伤范围太大,心臟泵功能严重受损。即使度过急性期,也可能遗留严重心衰,需要长期臥床,反覆住院。”

“那……那怎么办?”二女儿问。

“我们需要明確治疗目標。”江屿看著三位子女,“是继续积极治疗,用一切手段延长生命,哪怕延长的是臥床不起、反覆住院的生命?还是转向舒缓治疗,主要控制症状、减轻痛苦,让老人家在相对舒適中走完最后的路?”

这个问题太残忍,子女们都无法立刻回答。中国人传统观念里,“放弃积极治疗”常被视为“不孝”。但真正的孝道是什么?是让母亲在icu里插满管子、痛苦挣扎地多活几个月,还是让她在家人陪伴下、相对舒適地走完最后时光?

“江医生,”小儿子哽咽著说,“我们……我们想让我妈少受点罪。她这辈子太苦了,年轻时拉扯我们三个,老了又一身病。我们不想让她最后还在医院里受苦。”

大女儿点头:“但我们又怕……怕別人说我们不孝,怕我妈怪我们……”

“我理解。”江屿轻声说,“这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我建议你们三兄妹好好商量,也问问陈阿婆本人的意愿——如果她还能表达的话。记住,医学的目標不是不惜一切代价延长生命,是在生命质量和长度之间寻找平衡。”

离开谈话室时,江屿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七分。查房用了將近两小时,但真正的挑战还没开始——下午的家庭会议,將把三个家庭的命运放在同一张桌子上討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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