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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王燁託孤,养望秘术(求月票)

石室之內,灯花发出极其微弱的“哗剥”声。

淡黄色的光晕在青石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界。

对於王燁铺陈出的那条通往八品灵植证书的通天大道,苏秦没有立刻出声附和。

他垂著眼帘,视线落在茶盏里那几片已经舒展开来的粗茶上,修长的手指在温凉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节奏很慢,很稳。

他深知,王燁的建议,无论从哪个角度推演,都是当下性价比最高、也最为稳妥的一条路。

先稳境界,再借占天阵之势,拿双甲上,换八品证书。

这一套连招打下来,足以让他在二级院彻底立於不败之地,甚至直接拥有与王燁、尚枫这等顶尖人物平起平坐的底蕴。

换做任何一个刚刚暴富的新人,此刻恐怕早已热血沸腾,满口应下。

但苏秦的心底,却有著另外一盘帐。

他的目光穿过那杯茶水,仿佛看到了识海深处那道淡蓝色的光幕。

他有面板。

有这能將努力绝对量化、无视所谓“悟性壁垒”的底牌。

这意味著,只要给他时间,这世间任何一门法术、任何一项技艺,他都能一步步肝到极致。

这一千三百点功勋,对於別人来说或许是毕生积蓄,需要精打细算、毕其功於一役。

但对於苏秦而言————

这不过是一笔启动资金。

是一块用来撬动更大资源版图的敲门砖。

只要他在月考中继续保持这种统治力,功勋点只会源源不断。

他不需要像旁人那样,做这种“孤注一掷”的单选题。

“师兄。”

沉默良久后,苏秦缓缓抬起头:“天机社的占天阵,与聚宝社的聚宝盆,確实是夺天地造化的神物。”

“那————”

他语调平缓,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其他的学社呢?”

王燁正欲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撩起眼皮,半眯著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意外,隨即,这抹意外化作了极深的讚赏。

在面对“八品证书”这种几乎能让人丧失理智的诱惑前,还能保持这份清明,甚至跳出他划定的框架,去索要整个棋盘的视野。

这份心性,比那所谓的“天元”名头,更让人心惊。

“你小子的胃口,比我想像的还要大。”

王燁收回手,重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並没有因为苏秦的“不听劝”而恼怒,反倒是像一个正在清点家底的掌柜,语气变得耐心了许多。

“也罢。既然你手里握著那六枚法印,这二级院的底,你迟早都得摸清。”

“那我就给你交个实底。”

王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先说【万法社】。”

“丁洛灵那女人执掌的地方。

他们手里捏著的那座七品灵筑,名为万法阁”。”

“这地方没別的花哨,就一个用处——灌顶。”

“只要你缴纳足够的功勋,进入阁中,它能强行截取天地间游离的道韵,直接在你的神魂深处,烙印下一门七品法术的核心真意。”

“虽然这种强行塞进脑子里的东西,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发挥出的威力要打个折扣,且后续很难再有寸进。”

“但那毕竟是七品法术。”

王燁声音微沉:“对於那些卡在瓶颈多年、或者急需一门杀伐大术保命的人来说,这就是一条捷径。”

苏秦微微頷首。

这“万法阁”的效用,听起来霸道,但实则透支潜力。

对旁人或许是神技,但对他这个有面板的人来说,却显得有些鸡肋。

他最怕的,就是没有进度条。

最忌讳的,便是这种无法自己掌控“熟练度”的空中楼阁。

“再说【陈门社】。”

王燁竖起第二根手指,提到这个名字时,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陈门社的那座七品灵筑,叫【东风殿】。

“这地方————说实话,有些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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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殿的规矩,讲究一个“借”字。”

“只要你提供某位先贤大能遗留下来的手札、法器,或者是一丝残存的气息。

进入东风殿后,阵法便能牵引时空回溯,让你在短时间內復刻”那位先贤的举止与神韵。”

“在那种状態下,你可以轻而易举地领悟特定的偏门法术,或者在炼丹、制符时,获得特定的完美结果。”

王燁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警告:“不过,借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

“沉浸在先贤的道韵中太久,极容易被对方的意志同化,迷失自我。

从东风殿出来后变成疯子、痴儿的,二级院里也不是没有过。”

苏秦眼神微凝。

这种类似“请神上身”的灵筑,確实诡譎。但在某些极端情况下,用来突破死局,倒是一张奇牌。

“至於最后那一家————”

王燁放下了手,双手交叠在一起,神色变得有几分复杂,甚至带著一丝隱隱的忌惮:“【真傀社】。

“”

“这学社,不同於其他六家。”

“它是二级院里,所有不入流、或者说极度小眾的偏门教习门下弟子,抱团取暖攒出来的堂口。”

“里面什么人都有。

有像莫白那样辅修炼丹的【相面师】,有在乱葬岗挖死人骨头的【缝尸人】,还有整天拿著罗盘找龙脉的【风水师】。”

“这些人路子野,手段阴。”

王燁抬眼看向苏秦:“他们共用的那座灵筑,最为奇特。甚至连品阶,都无法准確界定。”

“它没有固定的功效。”

“它的作用,会隨著主管者的不同、使用者诉求的不同,而產生千奇百怪的变化。

发挥得好,能有七品神效。

发挥得差,连九品都不如。”

“用莫白那个阴阳人的话来说————”

王燁学著莫白那种沙哑低沉的嗓音,幽幽说道:“那不叫法术功效,那叫——“命数”。”

“他主修相面,辅修炼丹。

若是由他主管那座灵筑,他便能堪破你命格中的一线生机,將那虚无縹緲的运道”,融入一炉丹药之中。”

“吃下去,或许修为暴跌,但绝症痊癒。或许当场七窍流血,却破了心魔。”

王燁轻笑了一声,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这三家的底细,便是如此了。”

“怎么用,用在哪家,端看你日后遇到什么样的坎。”

王燁讲得很细致。

细致到了甚至將这三家灵筑的弊端、隱患,以及背后那些执掌者的行事风格,都掰碎了、揉烂了,一点一点地餵给苏秦。

石室內的烛火微微跳动了一下。

苏秦坐在原处,並没有如往常那般,在听到这些隱秘情报后露出思索的锋芒。

相反,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安静。

他看著对面那个毫无坐相的紫袍青年。

王燁今天的话,太多了。

多到了有些反常的地步。

平日里的王燁,是个极其怕麻烦的人。

能用一句话说清楚的事,绝不多说半个字。

哪怕是提点,也多是点到即止,让你自己去悟。

可今晚。

从剖析“买官”的潜规则,到拆解“双甲上”的晋升路线,再到现在事无巨细地交底三大紫社的核心机密。

这已经不是在提点一个师弟。

这更像是在————

交接。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感,如同深秋的寒潭之水,悄无声息地漫过了苏秦的心头。

他没有去看那些代表著权势与资源的法印。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著王燁。

注视著那张看似放荡不羈、实则在眼角眉梢隱藏著极深疲惫的脸庞。

“师兄。”

苏秦的声音打破了石室內的静謐。

他的语调很轻,没有半分质问的尖锐,却带著一种看穿一切的通透:“你心中————已经做好决定了。”

王燁正准备去够酒壶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的眼眸,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自己藏得如此深的心思,竟然会被这般轻描淡写地点破。

“什么决定?”

王燁收回手,乾笑了一声,试图用一贯的散漫来掩饰:“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还在抉择当中,是去三级院,还是————”

“你別骗我了。

“,苏秦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就那么直直地迎著王燁的眼睛,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铁:“你若还在抉择,若还打算在这二级院里继续蛰伏————”

“你今晚,就不会跟我说这么多。”

苏秦指了指桌上那些还未乾涸的茶水渍:“你今天,把这二级院里的水有多深、底有多厚,把那些官场上的暗道、学社里的杀机,全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我面前。”

“这般仔细的谋划,这般不厌其烦地规划未来的路————”

“根本就不是在为我参谋一次月考的奖励。”

苏秦看著王燁,眼底浮现出一丝隱忍的复杂情绪:“你已经决定了。”

“你决定放弃薪火社,放弃那些人谋划的大计。”

“你决定————提前去三级院了。”

石室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乾了。

落针可闻。

王燁脸上的那一抹偽装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在苏秦这种心思如妖的人面前,任何的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秦並没有停止,他的声音在寂静中继续迴荡,剖开那层最隱秘的窗户纸:“你之所以这么急切地想要拔高我,甚至不惜违背罗师顺其自然”的理念,让我去走那条用功勋砸出八品证书的捷径————”

“是因为你想让我儘快地成长起来。”

“快到能够无视那些资歷,快到能够压服那些不服气的老生。”

“你是想————”

苏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了最后半句话:“在这胡门社里,留下一个能真正扛鼎的人。”

风声,在窗外骤然静止。

那盏孤灯的火苗,停止了跳动。

两人之间的石桌,仿佛成了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

沉默,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两人死死地罩在其中。

良久。

“嘖。”

一声极度不耐烦的咂嘴声,打破了这令人室息的死寂。

王燁猛地直起身子。

他没有嘆息,没有伤感,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那副表情,就像是一头被踩到了尾巴、强行露出獠牙的老虎。

他恶狠狠地盯著苏秦,语气中透著一股子恼羞成怒的烦躁:“你小子,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別聪明?”

“看破不说破,这道理你爹没教过你?”

他抓起桌上的酒壶,直接仰起脖子,將剩下的残酒一饮而尽。

“砰”的一声,酒壶被重重地砸在桌上。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老子也懒得跟你装了。”

王燁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酒渍,眼神中透出一股子决绝:“是。”

“我已经定了。”

“我不等了,也不想跟蔡云他们玩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戏了。”

“这二级院的池子太小,水太浑,养不出我要的真龙,只养得出一群满肚子算计的王八。”

他身子前倾,那股属於通脉九层大圆满、隨时可能踏破桎梏的恐怖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桌上的茶盏微微震颤。

“我王燁修的道,不容许我在这里继续腐烂下去。”

“就像当时我在一级院晋升二级院时一样,我没有像徐子训一般选择留下。

而是选择先晋级,最后一步快,步步快。”

“我要去三级院。”

“去那座真正的修罗场里,去给罗师,去给我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

王燁死死地盯著苏秦,那目光中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命令:“所以,既然你什么都看明白了。

“7

“那就给我把这担子挑起来!”

“別在这儿跟我悲春伤秋,也別扯什么不捨得。”

王燁的声音冷硬如铁:“既然得了天元,既然入了我胡门社的门。”

“那就赶紧、快点给我成长起来!”

“把你的修为提上去!把那张八品证书拿到手!把那些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朝胡门社伸爪子的人,全给我剁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坐在蒲团上的苏秦,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以及一丝只有自己才知道的迫切:“別让我等太久。”

“我压制境界的时间————”

“不多了。”

那是功法圆满后的本能溢出,是天道规则的强制牵引。

他已经压不住了。

苏秦坐在那里。

承受著那扑面而来的威压,听著那近乎呵斥的“託孤”之语。

他没有站起来反驳。

也没有说什么“定不辱命”的豪言壮语。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王燁。

看著这个用最粗暴的方式,掩饰著內心那份师门羈绊与责任感的男人。

片刻后。

苏秦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言语。

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无比缓慢地点了点头。

一下。

就这一下。

没有声音,却比任何誓言都要沉重。

看到苏秦点头,王燁那紧绷得犹如满月之弓的身体,才终於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一分。

他眼底的那抹凶戾与烦躁如潮水般褪去,重新被一层淡淡的疲倦所掩盖。

“行了。”

王燁转过身,不再去看苏秦。

他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听不出太多情绪的轻缓:“婆婆妈妈的,平白浪费了老子这么多口水。”

他走到门口,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竹门。

夜风夹杂著黎明前最深重的寒气涌了进来,吹动了他的紫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东方,依旧是一片浓重的墨色,但那最遥远的天际线处,已经隱隱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

“走吧。”

王燁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丟下一句话:“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去洗把脸,换上你那身金叶袍。”

“我们一起去后山小院。”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渺,却又无比清晰地落入苏秦的耳中:“准备准备。”

“去迎接你成为入室弟子后的————”

“第一堂课。”

晨嵐未散,天边翻起一抹清冷的鱼肚白。

苏秦换上了那身象徵著百草堂核心的竹青色金叶袍。

流云锦的料子贴在身上,微凉,却將昨夜那一场长谈留下的些许疲惫尽数熨平。

他推开门,王燁已在竹林小径上等候。

这位平日里总是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大师兄,今日竟难得地將那身暗紫锦袍穿得规规矩矩,甚至连束髮的木簪都插得一丝不苟。

嘴里那根万年不变的草茎不见了,眉宇间的那股子慵懒与戏謔也收敛得乾乾净净。

两人没有交谈。

王燁只是微微頷首,转身迈步。

穿过青竹幡的重重阵法,避开了山腰处那些已经开始晨练的普通学子,他们沿著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隱秘石阶,向著百草堂后山的最深处拾级而上。

越往上走,周遭的灵气反倒越发稀薄。

没有了大型聚灵阵那种人工雕琢的浓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原始的、草木枯荣自然交替的萧瑟与寂静。

山道尽头,是一扇柴扉。

半人高的篱笆墙,围著一个並不宽的小院。

院內有两株老梅,一方石桌,一口边缘爬满青苔的古井。

除此之外,別无长物。

这里,没有“青云养灵窟”那般五品灵筑的宏大气象,也没有薪火社那般纸醉金迷的奢华。

但当苏秦站在那扇柴扉前时,心神却不由自主地绷紧。

这里是百草院。

罗姬的道场。

“吱呀”

王燁伸手,轻轻推开柴扉。

没有禁制波动,也没有阵法阻拦,就像是推开一户寻常农家的院门。

苏秦跟著王燁跨过门槛,视线豁然开朗。

院中那株老梅树下,已然摆放著十个紫金丝线编织的蒲团。

呈半月形,分作两排。

前排六个,后排四个。

此时,院內已有八人端坐其上。

听见木门推开的声响,那八人並未如寻常学子般起身寒暄,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乱了一分。

但当苏秦的身影彻底暴露在晨光中时,院內那原本死寂如潭水般的气机,却在瞬间泛起了无数道微不可察的涟漪。

苏秦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前排左起第一位空著,那是王燁的位置。

第二位,是一身灰衣、形同枯木的尚枫。

他闭著眼,但在苏秦踏入小院的剎那,他那放在膝头枯瘦如柴的手指,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第三位,叶英。

这位精於算计的师兄並未闭目,他迎著苏秦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十分自然地微微頷首,算作致意。

那是聪明人之间无需言语的认可。

第四位,沈俗。

她眸光微垂,视线落在苏秦领口的那枚金叶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隨即归於平静。

第五位祝染,第六位诸葛天,皆是百草堂久负盛名的老牌入室弟子,此刻亦是投来了审视中带著几分凝重的目光。

这六人,是百草堂真正的底蕴。

而在这六人之后,后排的蒲团上,气氛便显得有些微妙。

第七位楼俊宏,第八位程乾。

这两位在两届前晋升入室的师兄,此刻看著苏秦的眼神,隱隱透著一丝不自然。

他们是前辈。

论资歷,他们早了苏秦数月成为入室弟子。

但论昨日月考的声势,论那“天元”与“护生侯”的双重敕名,他们在那金光万道的稻浪面前,不过是陪衬的绿叶。

修仙界,达者为先。

这种身份与资歷的倒掛,让这两位心气颇高的师兄,坐在蒲团上的身姿显得有几分僵硬。

至於坐在第九个蒲团上、头髮花白的李长根,则是早早地向苏秦投来了一个感激且和善的眼神。

苏秦的视线在眾人脸上一一掠过。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隨著自己的走入,这小院內原本固有的某种气场平衡,被硬生生地挤开了一道裂缝。

那些微微頷首的动作,那些深邃凝重的目光,无一不在传递著一个信息一他苏秦,一个刚入门半月的新生,在这代表著百草堂最高权力的十人核心圈子里,其隱形的声望与地位,已然越过了后排的三人,直逼前排的那些老怪物。

这是实力打出来的体面。

王燁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交匯。

他走到前排那个唯一空著的首座蒲团前,没有了在外面那种歪歪扭扭的坐相,而是整理了一下衣摆,双膝盘曲,身腰挺直,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大师兄落座,场间的气氛瞬间一凝。

苏秦收回目光。

他没有去看那些隱隱带著敬畏或复杂的眼神,也没有因为自己身上那层耀眼的光环,就生出什么逾越的念头。

他步伐平稳,径直走向了后排最边缘、也是这小院內最末端的一个位置。

第十个蒲团。

撩起下摆,转身,落座。

没有丝毫的迟疑,也没有半分的不甘。

楼俊宏和程乾见状,眼底的那一丝紧绷悄然鬆懈,隨即化作了一抹深沉的复杂。

一个拥有碾压同儕实力的天才固然可怕,但一个明明拥有掀翻桌子的实力,却依然愿意按部就班、守著规矩落座的天才————

才真正让人感到心寒。

因为这意味著,他所图谋的,根本不是这座位前后的意气之爭。

苏秦眼观鼻,鼻观心,气息內敛。

坐第十,是因为他在月考中的排名是第四十八,在十个入室弟子中,位列末席。

这里是百草院。

是罗姬的道场。

在这里,外面的名声、敕名、甚至未来的潜力,都是虚妄。

唯一能决定你坐哪里的,只有那冰冷且绝对的成绩。

“嗒。”

一声极轻的脚步声,从小院那间並不起眼的茅草屋门后传来。

只这一声,院內那十股各自流转、互不相让的气机,如同老鼠见猫,瞬间被压製得服服帖帖。

房门推开。

罗姬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手中拿著一卷竹简,缓步走出。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在他跨出门槛的那一刻,整个小院的草木似乎都停止了摇曳。

“拜见罗师。”

十人齐齐俯身,双手伏地,声音低沉而整齐。

罗姬並未应声,他径直走到老梅树下,那方石桌后的主位上盘膝坐下。

他將那捲竹简隨意地搁在石桌上,抬起眼帘,目光平淡如水地扫过下方。

那视线从王燁开始,一一掠过,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做停留。

哪怕是今日第一次踏入这小院的李长根,哪怕是昨日引得全院侧目、拿了双敕名的苏秦。

在罗姬的眼中,他们似乎与平日里的那些草木並无不同。

“月考已毕,名次已定。”

罗姬开口,声音乾涩,不带丝毫情绪:“这是过去的事,无需再提。”

他將手放在膝盖上,直入正题,没有半句废话:“王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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