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胜利接过文件，指尖划过封面上的“机密”二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这场谈判，远没有结束。

三天后的再议，比初次谈判更显务实，也更见博弈的针锋相对。

毛熊代表团的座次上，多了一位精於经济核算的官员。伊万诺夫开门见山，径直拋出了他们的条件：“尊敬的代表同志，关於矿產供应的提议，我们进行了审慎评估。莫斯科方面的意见是，华国若想获得轧钢机工艺適配的完整经验，以及原子能实验堆的基础指导，需承诺两点，其一，未来五年內，钨、锑矿產的年出口量提升三成，且优先供应毛熊援建的重工业项目；其二，矿產折算技术费用的价格，参照社会主义阵营內部的『友好协作价』执行，比国际市场价低一成五。”

这话一出，我方主谈代表李春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成五的差价，看似比最初草案的三成让步不少，可架不住五年的供应规模，细算下来，仍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林胜利端坐一旁，笔桿不停，將每一个字精准译出。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就是1956年毛熊的行事逻辑，既要当社会主义阵营的老大哥，又要在经济帐上分毫不让。

所谓的“友好协作价”，说到底，还是带著几分资源掠夺的意味。

李春富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端起搪瓷茶杯，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语气沉稳：“伊万诺夫同志，贵方的条件，我们理解。

但『友好协作价』，应当建立在双方互利共贏的基础上。一成五的差价，对华国的矿產开採和冶炼產业而言，压力不小。我们提议，差价降至百分之五，同时，贵方需承诺，在专项研討会上，提供的工艺经验必须包含转炉吹炼的实操参数，而非纸上谈兵的理论指导。”

伊万诺夫闻言，与身旁的经济官员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后者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核算报表，指尖点著纸面，用生硬的中文强调：“百分之五的差价，无法覆盖我方专家来华的成本。我们的技术经验，是无数工程师的心血结晶。”

“我方的矿產，同样是矿工们冒著生命危险，从深山里开採出来的。”李春富寸步不让，“而且，贵方专家来华的食宿交通，均由我方承担，这已是我们的诚意。”

谈判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林胜利低头整理著记录，耳尖却捕捉到伊万诺夫的一句俄语低语：“这些华国人，比想像中更难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