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特拉比松一夜下 东罗马的鹰旗
1195年夏季的黑海与往常都不太一样,往常来说只会持续数小时最多不过一天的暴雨和大风,在阿莱克修斯·科穆寧於里泽城接受史蒂芬诺斯投降的次日开始,到今天已经连著下了两天了。
站在城墙上往外面看,是连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雨幕,並且依旧没有停歇的跡象。
特拉比松方方向也是这样的天气,而且据来人说,那边的雨貌似还要更大一些。
在这种天气下,即便是最勇敢的船长也不敢让船只轻易离港。汹涌的浪涛和狂暴的大风让所有的航行都变成了自杀行为。
阿莱克修斯的舰队也被迫分散避入几处隱蔽的海湾,他的陆军主力,也进入了刚刚夺取的里泽城內修整,以期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能够儘快的结束。
与里泽城一墙之隔的紧张备战不同,特拉比松城內的气氛,在这连绵的雨水中,变得颇有些微妙的感觉。
自从那日科穆寧的舰队在港口外海造成了那一场戏剧性衝突之后,总督康斯坦丁·加布拉斯便下令,所有重要官员和贵族,每日都必须齐聚总督府议事厅,商討对策以及分享彼此知道的最新消息。
头两天,这个命令得到了严格的执行。
毕竟,科穆寧的舰队在事后的第二天依旧在港口外游弋,而且自己前一日派出的侦察船又没有了任何的消息。
科穆寧的舰队还不时用火箭对城墙进行骚扰性的射击。虽然造成的损失微乎其微,但这种不知道敌人会不会正式的发动攻击的感觉,让所有人都心惊肉跳,时刻保持著紧绷的神经。
聚集在议事厅里,虽然大多时候只是重复著“加强戒备”、“向君士坦丁堡求援”之类的空话,但至少大家都聚在一起也能带来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然而,自从这场该死的暴雨开始,一切都变了。
“这种鬼天气,別说攻城,连船都开不稳!”
“就是,淋得浑身湿透来开这个会,能商量出什么?敌人难道会从雨里钻出来吗?”
“家里的屋顶好像有点漏雨,得回去看看……”
类似的抱怨和藉口,在贵族和官员们中间私下流传。
暴雨连续下了两天,科穆寧的舰队也连续两天没有出现,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收到了天气的影响。
紧绷的神经一旦鬆弛下来,再想重新拉紧就难了。
冒著倾盆大雨,踩著泥泞的道路赶到总督府,只是为了参加一个註定毫无结果的会议,不满的情绪也在越聚越多。
今天的会议依旧在沉闷的气氛中召开。雨水敲打彩绘玻璃窗的声音,成了厅內最主要的背景音。
康斯坦丁总督坐在主位上,眼袋深重,脸色比窗外的天色好不了多少。
他环视下方,那些熟悉的面孔上,或多或少都带著疲惫、不耐,以及这两天越来越隱藏不住的敷衍。
“关於徵召民兵的事情,进行得如何了?”看著下面沉默的眾人,康斯坦丁开口说道。
见到是在问自己,守城官狄奥多西·卡波尼安尼斯站起身,虽然穿著鎧甲,但精气神却明显没有多好。“总督大人,已经紧急徵召了约两千名青壮。但他们缺乏训练,武器甲冑也不足,只能负责一些辅助守备和城內巡逻的任务。而且……”他顿了顿,“连续的阴雨让士气很低落,怨言很多。”
“怨言?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抱怨!”一个贵族嘟囔道。
“派去君士坦丁堡求援的信使呢?两天前派出去往君士坦丁堡求援的船队有消息吗?”康斯坦丁转向负责外交与通讯的官员。
那官员低下头:“大人……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陆路和海路都……音讯全无。”他不敢说,最后几批信使可能根本没衝出科穆寧的封锁线。
会议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只剩下外面的雨声。
每个人都清楚,特拉比松已经成为一座信息孤岛。
他们不知道史蒂芬诺斯和他带走的一千八百名主力是死是活,不知道科穆寧到底有多少军队,甚至不知道君士坦丁堡的皇帝是否还记得他们这个遥远的边疆行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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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斯坦丁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的身影上——热那亚商站代表乔万尼·德西亚。他指望这个富有的拉丁人能提供些帮助,哪怕是借贷一笔军费。
“德西亚先生,”康斯坦丁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在这种艰难的时刻,热那亚的朋友能否……”
乔万尼·德西亚微微躬身,动作无可挑剔,但语气却並不显得有多尊敬:“总督大人,我和我的同胞们深切理解您和特拉比松此刻面临的困境。我们热那亚共和国一向珍视与罗马帝国的友谊。然而,如此重大的事务,必须由我在君士坦丁堡的上司,乃至共和国的元老院来决定。在收到明確的指令前,请恕我无法做出任何承诺。”
康斯坦丁不禁在心里暗骂,这些该死的拉丁佬,全都是一群无利不起早的烂货!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海军军官未经通报就踉蹌著衝进了议事厅,扑倒在地。
“总督大人!……船……我们的船……”
康斯坦丁对这个海军军官有点印象,两天前康斯坦丁將特拉比松所有剩余船队全都派往君士坦丁堡求援的时候,船上就有他!
看他到狼狈的样子,康斯坦丁心里瞬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船怎么了?!说清楚!”
“两天前……您下令派出去……试图衝破封锁向君士坦丁堡送信的五艘船……全部……全部损失了!”军官的声音带著哭腔,“四艘被科穆寧人的舰队在风暴来临前击沉……一艘被俘……我们……我们仅存的海上力量,完了!我被海浪衝到了岸边,原本想直接由陆路去往君士坦丁堡,但是前面的据点都掛著科穆寧的旗帜,因此我只能回特拉比松……”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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