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手里的眼镜掉在了桌上。

他没去管眼镜，而是豁然抬头，死死盯著江沉，目光锐利如刀：“小江，你是保卫科的，你知道谎报產量的后果吗？这可是欺瞒组织，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厂长，样品就在这，地就在乱石坡，跑不了。”江沉不卑不亢地迎著杨厂长的目光，“而且，为了验证口感，我们还可以现场煮一个。”

半小时后。

办公室里瀰漫著一股浓郁香甜的味道。

杨厂长捧著一块热气腾腾的红薯，顾不得烫，狠狠咬了一口。入口软糯，甜度极高，更神奇的是，咽下去之后，一股暖流顺著食道滑入胃部，紧接著扩散到四肢百骸。原本因为熬夜工作而有些疲惫的身体，竟然在瞬间感觉轻鬆了不少。

“好！好东西！”杨厂长几口就把手里的红薯吞了下去，眼中精光爆射，“不仅產量高，这味道、这营养，简直是战略物资！这是能救命的粮食啊！”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不行，这事太大了，咱们厂兜不住。”杨厂长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了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机。

那是直通部委的保密专线。

李副厂长在一旁紧张地搓著手，他知道，这一通电话打出去，轧钢厂的天就要变了，而他们这些经手人，都將青史留名。

杨厂长深吸一口气，抓起话筒，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我是杨建国……对，我有紧急情况向老领导匯报……不是生產事故，是关於粮食……对，您没听错，亩產两万斤的红薯……我以我的党性担保！我就在现场，样品就在我桌上！”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质疑声，杨厂长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军人的铁血：“老领导，如果有一句假话，您枪毙我！……是！是！”

就在杨厂长准备掛电话的时候，江沉突然上前一步，適时地插了一句：“厂长，正好明天大领导要来视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如请大领导亲眼看看？”

杨厂长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他对著话筒说道：“老领导，小江同志建议，既然明天大领导要来，不如把这作为一个重点视察项目……好！好！明白！”

片刻后，杨厂长缓缓放下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著江沉和李副厂长，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却又充满期待的笑容。

“部里震动了。”杨厂长沉声道，“大领导在电话里笑了，他说如果是真的，他亲自给我们请功！”

李副厂长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恨不得现在就去乱石坡睡在红薯地里。

杨厂长走到江沉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刻，他看江沉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下属，而是在看一位並肩作战的战友，甚至是一个未来的希望。

“小江，你准备一下。”杨厂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明天，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机会。大领导的脾气你也知道，眼里揉不得沙子。但这事要是成了，你小子的前途，不可限量！”

江沉微微一笑，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窗外，夕阳如血。一场席捲整个时代的风暴，即將在轧钢厂这个小小的风暴眼中，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