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章 浮尘(6600字)  重生1998,煤二代的华娱时代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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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董,杨先生,恭喜新片盛大首映。”陆岩上前握手,语气客气而周全。

“你能从剧组百忙中抽身过来,才是给我们面子!”

韩三坪用力握了握陆岩的手,笑容真诚了几分,“《亮剑》的成绩,真是给我们行业提气!后生可畏啊!”

杨受成则是一口港味普通话,笑容可掬:“陆导年轻有为,一部接一部,都是响噹噹的作品。以后一定要多合作,我们英皇在海外还是有些渠道的,好作品应该让全世界都看到。”

“韩董过奖,是团队努力。杨先生客气,英皇是行业楷模,有机会一定学习请教。”

陆岩应对得体,但目光已不由自主地掠过这满堂繁华,仿佛在寻找什么,又仿佛在確认自己与这里的距离。

寒暄间,不断有人上前。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借著这个机会递上名片,混个脸熟,话语间或直接或委婉,无不透露著对岩石影业、对陆岩本人未来动向的关注与打探。

华谊的王中军也遥遥举杯示意,笑容意味深长。

陆岩保持著礼貌而略显疏离的应对,心里却有一根弦始终紧绷著——他口袋里调成静音的手机,偶尔会传来一下极其轻微的震动。

那是di系统从黑石镇发来的、经过加密的简短状態提示:“王景春,午间休息,肌电信號平稳,已进入深度休息状態。”

“顏丹晨,准备下一场戏,呼吸频率基准正常,专注度指数高。”

这些冰冷的数据,此刻却成了连接他与那个静默战场的唯一生命线,让他在这片浮华的喧囂中,始终保留著一方清明的意识角落。

首映礼的流程华丽而漫长。

主创访谈,片花播放,明星献唱,晚宴交流……

每一个环节都精心设计,力求將“大片气派”和“顶级资源”展现得淋漓尽致。

台上,成龙幽默风趣,金喜善甜美依人,讲述著跨国拍摄的趣事与艰辛,描绘著全球票房的野心。

台下,嘉宾们或专注欣赏,或低声交谈,编织著各自的关係网络与合作可能。

陆岩端著一杯水,站在相对边缘的位置。

他强迫自己將一部分注意力投入到这个场合中,观察,倾听,分析。

光线传媒的王长田端著酒杯凑过来,低声笑道:“陆导,看这阵仗,中影和英皇是下了血本了。不过,热闹是他们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听说,华谊那边对你可是势在必得,开的条件非常有诱惑力。现在《亮剑》成了现象级,你就是块金字招牌,谁都想来蹭点金粉。你怎么打算?”

“我没什么打算。”陆岩平静地说,“戏拍好,公司经营好,其他的,水到渠成。”

“明白,你是做实事的。”王长田点头,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不过,树大招风。你现在站在牌桌中央了,怎么出牌,无数双眼睛盯著。”

“有些人,可不止想跟你合作,更想……把你变成他们牌局的一部分。小心点。”

陆岩看了王长田一眼,这位以眼光犀利著称的民营大佬,话里有话。

他微微頷首:“多谢王总提醒。”

另一边,英皇的霍汶希果然带著旗下正当红的 twins组合阿娇和阿sa走了过来,杨受成在不远处微笑頷首示意。

霍汶希热情介绍,两个女孩礼貌问好,眼神清澈,带著对这位同龄(甚至更年轻)却已成绩斐然的导演的好奇。

陆岩客气回应,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清楚地知道,这看似隨意的引荐背后,是资源互换的试探,是人才网络的铺设。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纯粹的寒暄。

他看到了博纳的於冬,后者因参与了《神话》的內地发行而意气风发,正与人高谈阔论票房预期。

也看到了几位上午刚在宽沟进行完奥运陈述的导演,他们神色各异,有的略显疲惫,有的目光深沉,显然还沉浸在那个关乎国家形象的重大创作命题中。

陆岩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观察。

这些中国电影最顶层的创作者们,此刻同样身处这浮华的名利场,但他们眼中偶尔闪过的思虑与沉重,与周遭纯粹的欢庆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这让陆岩想起自己——他此刻的“在场”与“抽离”,又何尝不是一种分裂?

晚宴开始,气氛更加热烈。

成龙与金喜善挽手巡游,接受著眾人的祝福,光芒万丈。

孙楠、韩红的献唱將气氛推向高潮。

陆岩端著酒杯,与几位相熟的导演、製片人简短交流,听到了些关於奥运陈述的零星议论,关於行业最新併购的风声,关於某些政策细则的解读。

信息芜杂,真偽难辨,但组合起来,却能拼凑出一幅行业正在剧烈变动、机遇与风险並存的模糊图景。

然而,无论周围的声浪如何喧囂,美食如何诱人,交谈如何机锋暗藏,陆岩的心神,总会在某个间隙,被口袋里那一下轻微的震动牵走。

那是一条新的di同步信息:“场景:李桂芬厨房独处第三镜。顏丹晨喉部抑制反应捕捉强度:a级(预期內)。环境噪音干扰:无。状態判定:稳定沉浸。”

他看著这条信息,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对应的画面:

昏暗的厨房,顏丹晨(李桂芬)站在水槽前,背影单薄,水声淅沥,她握著抹布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喉部因强忍某种情绪而出现细微的、被di放大后清晰可见的痉挛……

那是一个需要极度专注与克制才能呈现的、沉默的惊雷瞬间。

而此刻,他身处的这个金色大厅,正在播放《神话》最高潮的战爭场面片花,音响震耳欲聋,画面绚丽夺目,充满了最顶级的工业奇观和感官刺激。

两者都是电影,却仿佛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星球,诉说著截然相反的语言,追求著背道而驰的价值。

一种强烈的疏离感,混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诞,涌上陆岩心头。

这里的浮华、喧囂、算计、野心,是如此真实,又是如此虚幻。

它构成了这个行业光鲜亮丽的外壳,驱动著庞大的机器运转,也孕育著无数的梦想与欲望。

但它与自己正在黑石镇进行的、那种近乎苦行僧般的、对人性最幽暗角落的艰难勘探,实在相距太远。

晚宴在主题曲的合唱中步入尾声,宾主尽欢,气氛达到顶峰。

但陆岩去意已决。

他与韩三坪、杨受成等主人家礼貌道別,谢绝了后续的私人邀约,婉拒了相熟的媒体朋友想约专访的试探。

走出人民大会堂,秋夜的凉风带著透彻的寒意,瞬间席捲全身,將縈绕不散的香氛、酒气和暖烘烘的人气吹得七零八落。

身后,金色殿堂依旧灯火辉煌,欢声笑语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眼前,是空旷肃穆的天安门广场,是深蓝近墨的夜空,是北京城无边无际的、璀璨而冷漠的灯海。

陆岩没有立刻叫车,他独自在广场边站了一会儿,任夜风吹拂。

西装下的身体微微发凉,但头脑却异常清醒、冷静。

刚才那数个小时的盛宴,像一场被加速播放的、色彩饱和度调至最高的梦境,华丽,喧囂,充满力量,但也充满了精確计算的距离感和目的性。

那是一种他理解、却难以真正融入的生存和战斗方式。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顏丹晨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一切安好。枯叶静候。”

后面附了一张di系统截图的缩略图,是刚才那场厨房戏中,她喉部肌肉抑制痉挛的特写渲染效果预览图,在低照度的冷调光影下,那生理性的痛苦被呈现得惊心动魄。

陆岩看著那张图,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象徵无上权力与荣耀的宏伟建筑,心中那点疏离与荒诞感,忽然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无比清晰的认知。

《神话》的盛宴,是电影作为顶级商品、作为娱乐工业皇冠上明珠的辉煌加冕。

它自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与魅力,满足著最广泛的观眾需求,支撑著行业的庞大体量,也创造著属於自己的传奇。

韩三坪、杨受成们在此运筹帷幄,成龙、金喜善们在此享受荣光,这是这个行业金字塔尖的常態,是驱动它不断製造梦幻的动力之一。

但《谣言》所探寻的,是电影作为手术刀、作为人性显微镜、作为沉默记录者的另一面。

它不追求加冕,不製造梦幻,甚至可能主动剥离愉悦。

它只想切开生活的表象,凝视深处的淤伤与黑暗,聆听那些被喧囂淹没的、细微而真实的痛苦迴响。

这条路註定更孤独,更艰难,甚至可能无人喝彩。

两者並存,才是电影这个复杂造物完整的面貌。

他无法,也不必成为那个在红毯中央享受山呼海啸的人。

但他可以选择,並且已然选择,成为那个在深井之下,屏息凝神,一锤一凿,挖掘、打磨、呈现人性最幽微光暗的匠人。

外面的浮华与喧囂,可以是背景音,可以是资源库,甚至可以是他需要偶尔理解和应对的“现实”,但绝不能是他內心的坐標与归宿。

他的坐標,在黑石镇那片灰色的土地上,在那间昏暗的房间里,在那些沉默而沉重的灵魂里,在每一帧需要倾注全部心神去淬炼的光影中。

他收起手机,抬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机场。”他平静地说。

车子驶离广场,匯入夜晚的车流。

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倒退,如同那场繁华梦境的残影,正在被迅速甩在身后。

陆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是休息,而是在脑海中快速復盘、规划。

明天最早一班飞机,回到黑石镇。

上午,要补看今天所有的拍摄素材,尤其是顏丹晨那场厨房戏的完整版。

下午,是陈守仁精神崩溃的重场戏,需要和王景春做最后的沟通,di的光影方案要再做微调……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將是向人性深渊更残酷、也更需虔诚的逼近。

浮光掠影的盛宴,已成过往。

深根静默的挖掘,方是征途。

车子向著机场的方向,疾驰在清冷的秋夜里。

而陆岩的心,早已穿越夜空,回到了那个需要他全部专注与勇气的、沉默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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