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54號民主行政令 拾仟福杂谈
第54號民主行政令
为优化国家水资源配置,促进区域协调发展,构建现代化水网体系,现决定启动黄河长江联通运河工程。有关事项规定如下:
一、实施黄河长江联通运河工程,构建连接两大流域的国家级水运大动脉与水资源调配通道。
二、工程旨在统筹解决水资源空间分布不均问题,提升航运能力,保障水安全,推动沿线地区生態保护与高质量发展。
三、水利部会同国家发展改革委、交通运输部、自然资源部及相关省(区、市)人民政府负责组织工程论证、规划与建设实施,確保科学有序推进。
首航日,我驾驶万吨货轮“风陵渡號”从兰州直抵上海,
沿途见证黄河已成悬河,两岸城市高架桥穿楼而过,
黄土高原变作层层梯田式船闸,
老舵工在秦岭南麓用北斗系统指挥船舶“跳崖”式降落百米船闸,
船员在洛阳街头与悬河岸边的垂钓者交易黄河鲤鱼。
当长江口的咸风吹上甲板时,
我发现黄河水泥沙仍固执地在船身刻下古老纹路——
这条被人类强行改命的母亲河,
正用她最后的骄傲提醒每个子民:
你们可以让我入海,却永远不能让我低头。”
导航屏上,最后一段虚擬航道由红转绿。
李定疆站在“风陵渡號”巍峨的驾驶舱里,手指无声地划过屏幕。兰州港的灯火在身后渐次熄灭,如同退潮的星光。前方,是沉睡的、被彻底改造过的山河。耳机里传来调度中心平板的確认音:“『风陵渡號』,中原河海联运大通道西线已全线畅通,祝你首航顺利。”
他没有回应,只是將目光投向舱外被探照灯切割的黑暗。黄河在这里,已不復旧日容顏。钢铁的堤岸垂直高耸,冰冷地反射著船上的光,脚下原本该是水声呜咽的地方,此刻只有巨大船体划开水面时沉闷的、被约束的哗响。河水在数十米高的水泥峡谷底部流淌,沉默,幽深。
“航向稳定,船长。”身边的大副轻声报告。
李定疆“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抬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拂过面前冰冷的舷窗玻璃,仿佛想触摸那被隔绝在外的、河流真实的脉动。这条河,他跑了半辈子,从木壳驳船到千吨铁轮,直到脚下这艘万吨级的巨兽。他熟悉它每一次汛期的咆哮,每一处浅滩的狡黠,甚至每一段河道里泥沙的不同味道。可现在,一切都陌生了。这条被人类用无与伦比的伟力重新裁剪、缝合的河流,这条即將承载著“风陵渡號”和他,从黄土高原直抵东海之滨的“水上高速”,让他这个老河工心里,梗著一块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不是喜悦,至少不全是。
天光在钢铁堤岸的顶端露出一线鱼肚白时,“风陵渡號”正以一种陆地行舟般的奇异姿態,航行在寧夏平原之上。
李定疆接过二副递来的热茶,没有喝,只是捧著,借那一点暖意驱散指尖的凉。他示意大副注意前方弯道雷达的盲区,自己则走到侧翼的观察窗。从这里望出去,景象足以让任何初见者心神震撼。
黄河,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悬河”。
浑黄的水流在距离地面十几层楼高的巨型水泥槽道里奔涌,船行其上,仿佛在城市的头顶滑行。下方,是原本的城市街区。曾经的低矮民居早已搬迁,留下网格状的道路和零星点缀其间的、被保留下来的高楼。那些高楼此刻显得矮小,它们的顶层,刚刚与这悬河水道的底部平齐。一些高架的步行廊桥,如同纤细的藤蔓,从远处的地面升起,连接著悬河两岸那些依託新航道建立起来的空中社区。廊桥上,早起的行人变成模糊的黑点,有人停下脚步,倚著栏杆,指指点点地望向这艘破开晨雾的巨轮。
“乖乖,这哪是行船,这简直是架著云彩赶路。”一个年轻水手的声音在驾驶舱门口响起,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李定疆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把稳你的舵,云彩可没下面那些楼顶硬。”
水手吐了吐舌头,缩了回去。
航道笔直,水流平稳,完全由计算机控制的流速和闸门確保著航行的绝对效率。两岸是单调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灰色水泥护坡,坡面上间隔镶嵌著传感器和警示灯。失去了河滩,失去了自然的堤岸,河流的“表情”变得单一而呆板。只有偶尔从悬河下方,那些被阴影笼罩的旧城街道里传来的微弱车流声,提醒著人们,这里曾经是大地,而非天空。
李定疆坐回船长椅,目光扫过整合了全流域实时数据的指挥屏幕。绿色、黄色、红色的数据流无声滚动,標示著前方每一座船闸的状態,每一段航道的深度,甚至每一股暗流的细微变化。一切尽在掌握。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少了那种需要凭藉经验和直觉,在变幻莫测的沙洲间寻找主航道的挑战?还是少了那混合著泥土、水汽和腐烂植物气息的、独属於河流的呼吸?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许多年前,他跟著父亲跑船,夜泊在某个不知名的河湾。月光洒在浑浊的、贴著河岸流淌的水面上,岸边的柳树枝条垂进水里,隨著微波轻轻摆动。蛙声一片,空气里是野草和河泥的腥味。那时,他和河流是亲近的,肌肤相亲的。
而现在,“风陵渡號”和黄河,更像是在一条设计精密、毫无感情的传送带上,高速滑行。
穿越青铜峡,不再是记忆中与激流险滩的搏斗,而变成了一次在人类工程奇蹟內部的缓慢穿行。
原本峡谷的雄浑地貌被彻底改造。两侧的山体被切削、加固,嵌入了一级又一级巨大的、如同登天阶梯般的船闸系统。每一级船闸都庞大得如同地下宫殿的入口,厚重的钢铁闸门紧闭著,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风陵渡號”按照导航指令,缓缓驶入指定闸室。船身被柔软的磁力缓衝桩轻轻吸附、固定。接著,低沉有力的电机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透过厚厚的船体钢板,震动著每个人的脚底。前方那数万吨重的闸门,如同神话中巨人城堡的大门,缓缓向上开启,露出后面更高一层的幽深闸室。
船,在无形的力量牵引下,平稳地“爬”上一级。
这个过程重复了数次。每一次提升,视野就开阔一分。当“风陵渡號”终於抵达峡顶的最后一级闸室时,李定疆回头望去。来路已隱没在层层叠叠的钢铁与混凝土结构之中,只有下方变得细小的城市和田野,昭示著他们已然抵达的高度。
“我们这是在……爬山?”年轻的舵手望著舱外几乎触手可及的、被人工切削得齐整的岩壁,喃喃自语。
“是坐电梯。”李定疆纠正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走到驾驶台侧翼,望向远处。曾经的黄土高原,千沟万壑,如今被这种阶梯式的航道和配套的水利设施分割成巨大的、规则的网格。绿色多了起来,是规整的梯田和林带,沿著新的水系分布。古老的、桀驁不驯的高原,似乎真的被这条人工天河“驯服”了。
秦岭南麓,整个航程中最具顛覆性的一段——“垂直升降枢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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