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道义难择心惘然 天宝十四载:我是长安一少年
“我……我觉得不对!”他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圣人教导我们要忠孝仁义,若人人都像做生意一样挑挑拣拣,见著更好的主君便弃旧主而去,这天下岂不是乱套了?当兵的还能临阵脱逃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洪亮了几分:
“俺爹说过,做人要讲良心!受了主家恩惠,就该一心一意!”
张夫子听罢后轻轻嘆了口气:“人各有志,道亦多方。”
张夫子的目光落在了杜文轩身上,笑道:“文轩,你素来熟读经义,依你之见,何如?”
杜文轩应声而起,整了整洗得发白的衣襟,向夫子执礼,方才开口:“夫子明鑑,学生以为,孔圣週游,非为择主,实为弘道,其心念念在天下,非在一国;其所忠者,乃仁义之道,非某一君。”
话音落下,满室寂然。
张夫子突然一笑:“忠於道,而非忠於君……你是真正懂了孔圣的。”
这么高的评价,让少年们羡慕不已,杜文轩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李少平皱起了眉头,显露出明显疑虑的样子。
张夫子走到他面前,问道:“少平,你如何想?”
李少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向夫子行了一礼:“弟子只是不明白这『道』到底是什么?”
他熟知之后的歷史,因此心中才更加迷茫。
他无意为李隆基效力,这样的君王不值得。
但他也不想当烧杀掳掠的叛臣贼子,落得遗臭万年的骂名。
所以,他是真的不知什么是对,什么是“道”。
张夫子凝视著李少平眼中的迷茫,沉默良久,方才轻嘆一声,声音里带著少见的萧索:“这世上之事,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张夫子转身时,脸上已恢復平静:“今日的课就到这里,记住,方才的议论,出得此门,莫要再提。”
张夫子对著武夫轻轻点头,显然是两人有事要谈论,今日早早驱散了学生们。
李少平和赵阿虎、陈三郎出了村学,方才那一番爭论后,都有些沉默。
长安城秋日中午的太阳,还是有些热的,他们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陈三郎率先打破沉默,笑道:“今日我们自由了,去『苏记』吃碗冷淘,天冷了就吃不上了。”
“好啊!”两人立即响应。
他说的“苏记”,是崇贤坊小巷里的一个小食摊,支著个简陋的芦棚。
摊主老苏头做的冷淘在坊间小有名气,麵条筋道,浇上井水拔得透心凉。
再佐以醇厚的酱醋和几片翠绿的葵菜,在尚存暑气的初秋午后,最是爽快不过。
三人在摊子外头的木墩上坐下,换来三大碗凉沁沁的冷淘上桌,又额外加钱要了一小碟鵪鶉餶飿分食。
赵阿虎埋头吃得呼嚕作响,陈三郎则吃得斯文,低声笑道:“要我说,少平你今日问得虽险,却是在理,那『道』啊,看不见摸不著,不如咱碗里的麵条实在。”
李少平还没回答,陈三郎的话就已经得到了赵阿虎的拥护。
“三郎你这话太对了!还是麵条实在,我告诉你们,这麵条就是我的『道』!你们別以为我在开玩笑,我娘之前逃过荒,说饿到一定份上,人什么都做的出来!”
李少平点头:“多囤些粮食、肉乾准没错,三郎,你们家在南方的生意也要好好做起来……”
话音未落,一阵沉重整齐的脚步声便传来,只见一队约十余人的金吾卫兵士,顶盔贯甲,按著横刀,朝著西市方向衝去。
三人那见过这阵仗,霎时间脸色都有点发白。
陈三郎嘴唇颤抖地说道:“我、我有些吃不下了,好像是我家铺子的方向,我要去看看。”
李少平心中同样惴惴:也是我家的方向,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