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挚友踏霜各东西 天宝十四载:我是长安一少年
他日若在城头相见,他们是执刀的兵,自己却只是待宰的民,想到此处,李少平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
人生无常,少时挚友,终究是各走各的路。
只希望以后相见,不要是仇敌。
李少平在常去的汤饼铺子前驻足,叫了碗热腾腾的鸭花汤饼。
热汤下肚,总算驱散了四肢百骸里凝著的寒气。
今日初二,下午还要去寻周铁山练武,可眼下这般心神恍惚的状態,怕是连根齐眉棍都握不稳。
目光掠过食单最后一行,他哑声道:“再加一小碗石榴酒。”
殷红的酒液盛在粗陶碗里,他仰头一饮而尽,酸甜过后,喉间只余一片涩然。
状態稍好了些,他依约来到镇远鏢局。
將备好的贄敬礼和束脩捧到周铁山面前,周铁山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隨意摆了摆手。
穿过两道迴廊,眼前豁然开朗。
后院的演武场竟有半亩地大小,青石板铺得平整如镜。
东西两侧兵器架林立,刀枪剑戟在秋阳下泛著冷光,还有几件奇门兵刃是他从未见过的式样。
周铁山负手立在场地中央,玄色劲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周铁山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两转,嘴角噙著笑:“多大年岁了?”
李少平挺直脊背,声音清亮:“回师父,刚满十五,等腊月里过了生辰便是十六了……不知,此时学武,晚不晚?”
周铁山听了,反而发出一声洪亮的大笑,他用力拍了拍李少平的肩膀。
“晚?你要是想练成江湖中的绝世高手,是晚了。”他收住笑,眼神变得锐利。
“但我不是教人打擂卖艺的花架子,我教的是如何在最短时间內,让一个男儿有能力自保、杀敌、活下来的本事。你十五六岁,筋骨將成未成,正好打磨;更难得的,是你已尝过人间冷暖,懂得为何而学,心性比那些懵懂孩童坚韧十倍!”
李少平只觉得师父说的太对了,怎么周铁山说话就是这么硬气,又有道理。
李少平问道:“师父,弟子从何学起?”
周铁山说道:“那当然是先练脚下,下盘不稳,脚下无根,被人一撞就倒,任你刀法再精也是枉然,先好好扎马步、走矮桩!”
进入十一月,朔风渐起,那风头已带著刮骨的寒意,直往人领口袖缝里钻。
李少平立在庭院当中,天上是颗有气无力的日头,灰濛濛的,像个晦暗的大灯泡子,光撒下来,却没半点暖意。
他牙关紧咬,额上却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
这扎马步的苦,远比他预想的更难熬。
在现代,他也曾在健身房里练过腿,那固然也是大汗满头、气喘如牛,可那种疲累尚且还有歇息,却远远比不上眼下这般折磨。
最初尚可支撑,只觉大腿酸胀发热,但很快,那股热就变成了灼烧。
渐渐地,整条腿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大腿面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他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寒风一吹,冷得刺骨,可双腿肌肉深处那团火却烧得愈发猛烈。
周铁山笑道:“要想脚下生根,就得先学会吃得住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