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挚友踏霜各东西 天宝十四载:我是长安一少年
店里有李长源坐镇,自是稳妥周全。
李穗儿伴著母亲在家,又有冯嬤嬤帮衬著,內宅安寧无虞。
阿福哥在短租的小院里盯著女工们赶製长暖袋,样样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自那日从陈三郎家回来,李少平家被卷进朔方假文书的案子,少不得四处奔走打点。
紧接著便是筹谋多日的长暖袋上市,连日来忙得脚不点地,连喘息的工夫都没有。
可他心里始终记掛著陈三郎的处境,如今总算得了空,便揣上备好的银钱,匆匆往西市去了。
到了陈家铺子前,只见店门依旧紧闭,檐下积著薄灰。
李少平上前轻叩门环,自报家门。
半晌,门吱呀开了一道缝,露出老伙计刘叔那张布满愁纹的脸。
“刘叔,三郎呢?”李少平朝里张望著问道。
刘叔重重嘆了口气:“昨日他先前的夫子派人来,已经將人唤走了。”
李少平心头一紧:“是张夫子,来人怎么说的?”
刘叔开了条门缝,將李少平放了进来,店里的地面落满了灰,一丝活人气也无了。
“瞧著是个练家子,说愿出月钱二十贯,看中三郎机灵善言,”刘叔压低了嗓音,“还说守著这破落铺子能有甚出息,不如趁早谋个前程……万一哪天京兆尹来拿人,落得和他父兄一般下狱问罪,这个家就真散了。”
李少平喉间发苦。
纵然他能接济些银钱,可陈家这案子终究是回天乏术。
说到底,陈大郎太过耿直,总以为公理自在人心,却不知这世道的险恶。
可这世道啊,向来是圆滑者得利,刚直者遭殃。
“三郎临行前留了封信,嘱咐老夫定要亲手交与李掌柜。”刘叔从怀中取出一个封好的信函。
李少平指尖微颤地拆开信笺,陈三郎的字跡依旧温润,那行工整的小楷却让他的心直直坠了下去:
“少平兄,灯下展信,见字如面。家族遭难,旁人恐避之不及,少平兄前来雪中送炭之谊,暖我胸怀,照我前路,赠银钱、陈利害,句句恳切,字字真心,吾皆铭记於心。每思及此,感念涕零。
读到中间,笔锋渐渐沉了:
“自父兄遭难,家业零落,每见娘亲深夜垂泪,吾心如刀绞。今有张夫子遣人来召,许以重金,虽知非正道,实无他路可走。”
最后几行墨跡略显潦草,似是斟酌再三:
“少平兄常言君子守正,吾今背道而行,然长安霜雪日重,残梧难棲寒雀,唯有择木暂避,待某年春暖花开,若得全身而退,必当负荆请罪。万望兄保重,勿以弟为念。”
刘叔见他捏著信纸在门前怔怔立了半晌,连西市的喧囂都仿佛隔了层雾,忍不住轻声探问:“李掌柜,三郎他可还安好?”
李少平缓缓將信笺折了三折,放在贴胸口,待抬起头时,眼底已凝起薄霜:“他找到好去处了。”
李少平独自走在长安熙攘的街上,人声鼎沸却透不进他心里半分寒意。
两个推著柴车的老汉在他身旁高声谈笑,那笑声却像隔著一层,模糊而遥远。
赵阿虎与陈三郎,他在这长安城里最交心的两个兄弟,如今竟都投了张夫子,也就是投了那伙反贼。
虽说这里头少不了张通儒的算计逼迫,可这般结局,终究让人心里堵得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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