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肝胆一壶酬知己 天宝十四载:我是长安一少年
那曾经温热的躯体、搏动的心跳、含情的眼眸,终將归於虚无。
这日黄昏,李穗儿在院门口拦住了训练归来的李少平,一双杏眼红肿得厉害:“大哥哥,你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朔方?”
李少平闻言一怔,放缓了语气:“穗儿,边关苦寒,不是女儿家该去的地方,你且安心隨爹娘南下。”
“我都打听清楚了!”李穗儿急急扯住他的衣袖,“朔方军镇里有不少眷属,我能在那里浆洗缝补,做些杂活,我虽个子小,可力气不小,绝不会拖累你的!”
见李少平仍是摇头,她带著哭腔道:“家中银钱安排、南下路途,这些你都打算好了,可曾问过我的意愿?”
“你今年才十三……”
“就满十五了!”穗儿哽咽著打断,“我只是生得矮小,可早就不是孩子了!”
李少平轻嘆一声,抬手替她拭泪:“军镇终日刀兵相见,不是你的归宿,听话,隨爹娘去江南。”
“可是……”
“不必再说了,”李少平语气温和却坚定,“娘亲为你备了三十贯嫁妆,江南富庶安寧,你在那儿能平安长大,觅得良缘,何苦要去边关受苦?”
说罢,李少平转身离去,只留下李穗儿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杜文轩那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这日在茶肆里,两人临窗而坐。
伙计端上来两只素净的白瓷盏,盏底沉著些许碧绿的茶末。
紧接著,另一名伙计提来一壶滚水,当著他们的面,將热水高高冲入盏中,再用一枚竹筅飞快地搅动。
剎那间,清冽的茶香隨著水汽蒸腾而起,盏中碧浪翻涌。
“客官,请用痷茶,”伙计恭敬道,“此法最能得茶之真味,清心涤烦,正合当下时节。”
李少平端起茶盏,只见汤色清碧,入口虽微苦,但回味甘爽,这股清新,仿佛將初夏的凉风也一併饮入了腹中。
杜文轩认真地告诉李少平:“我要和商队一起北行,总归是要从军的,不如和你一起去朔方……这长安已经没有任何我留恋的事物,看到这里的青石板路,我心里唯有无尽苦楚……有时我仿佛还能听到阿姐在我书房外唤我吃饭。”
说到这里,又想到姐姐和外甥的死亡,杜文轩又忍不住眼角一红。
“还有,少平,谢谢你,不光是你为我垫上的钱——那钱我自会还上,更是你鼓励了我,让我没有就此沉沦下去。”
李少平轻声道:“不必谢我,文轩,你靠自己走出来的。”
杜文轩一笑,又说道:“昨日我去了趟村学,走之前想去看两眼,我是跟著张夫子学习时间最长的学生了,少平,我居然还在门右边的青砖下找到了钥匙,我进去了,在那书架上,只看到只剩下一本书。”
“什么?”李少平心头起疑。
杜文轩顿了顿,眼中泛起复杂的神色:“是《春秋》,书中齐庄公被弒的那一页,夹著一页夫子亲笔注释,写的是『守义非愚节,临难当权变』。”
“还有,少平,他们有人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