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雪叩朱门定鸳盟  山河未央南宋篇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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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定十一年,冬。

青石板上的薄雪被踏出几行蹄痕,黄鼎岳勒住坐下青驄,玄色斗篷在朔风里猎猎一振。

抬眼望去,朱漆府门在落雪中静默,竟似比记忆中矮了几分。一路行来,流徙冻馁之状填满眼底,那点寒意,直至望见这扇家门,才在心底悄然化开一丝暖意。

门房的老张头缩在炭盆边,抱著手炉正打盹,听见动静,惺忪的老眼先落在小青身上,浑浊的瞳仁倏地亮了起来:“哎呦喂!这不是小青姑娘吗?佛祖保佑,您可算捨得回来嘍!”他忙不迭地搓手起身。

小青含笑刚要应声,老张头的目光已滑向她身后那挺拔如松的身影。

少年一身玄色劲装,身量极高,发束玉冠,墨色青丝一丝不乱,额前几缕碎发被风撩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十七八的年纪,鼻如悬胆,唇线分明,下頜的轮廓刀削斧凿一般。

尤其那双眼,沉静时如古井深潭,偶有精芒掠过,却似电光石火。老张头捋著几根稀疏的山羊鬍,咂咂嘴:“姑娘身后这位贵人是……瞧著面生得紧吶?”

“张伯,您老眼花了不成?”小青笑著將身后有些近乡情怯的少年往前推了半步,“这是咱家鼎岳少爷呀!”

“鼎岳少爷?!”

老张头惊得一个趔趄,眯起老眼,上下下下、左左右右,足足打量了三五息,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棉袍上的雪沫簌簌落下,

“我的老天爷!真是少爷!这才几年光景?五载春秋,您这是……这是吃了仙丹还是得了道祖点化?丰神俊朗得简直换了个人!快,快请进!夫人要是瞧见了,怕不是要欢喜得晕过去!”

他一边忙不迭地开门,一边还在絮叨,“小青姑娘倒是没变,还是水灵灵一朵花儿似的……哪像少爷您,出去一趟,回来倒像是画本子里走下来的謫仙人!”

穿过熟悉的庭院深深,绕过结了薄冰的九曲莲池,东院翔凤楼的暖阁终於映入眼帘。

王清婉正临窗执笔,细细描摹一幅牡丹花样子,闻得脚步声抬眼,目光触及廊下那玄衣少年身影的剎那,指尖一颤,上好的狼毫“啪嗒”一声跌落在宣纸上,洇开好大一团墨晕。

她扶著窗欞缓缓站起,鬢边赤金嵌红宝石的抹额流苏微微晃动,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轻颤:“这……这……可是我的岳儿?”

“娘!”

黄鼎岳疾步上前,玄色披风拂过青砖,捲起细碎雪尘。

王清婉几步抢到跟前,冰凉微颤的指尖抚上儿子温热的脸颊,细细摩挲:“我的儿……怎地长得这般快?这脸皮子,竟比养在绣楼里的娇小姐还要白嫩几分……”

她瞧著儿子深邃沉凝的眼眸,渊渟岳峙的气度,步履轻捷无声却自有千钧分量,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片刻才回过神来,忙拉著他的手往暖阁深处走,炭火混著苏合香的暖意扑面而来,“快坐下,冻坏了吧?饿不饿?娘这就让你清秋姨娘去传膳……”

“娘,不忙。”黄鼎岳依言落座,月白锦袍下摆垂落,露出暗绣的流云纹路。王清婉已亲自为他解开披风系带。“孩儿理当先去给祖父祖母请安。”

“不急这一时半刻。”王清婉轻按他手背,“你祖父昨日为宗祠张掛岁末灯笼,略感风寒,此刻怕是在养性斋里小憩呢。我已打发婆子去通稟,咱们娘俩先垫补些点心,暖暖身子再去后院正楼。”

言罢轻击双掌,早有伶俐丫鬟捧著螺鈿漆盘鱼贯而入,盘中松子糖酥、桂花蜜糕,俱是他儿时最爱的零嘴儿。

王清婉安顿好儿子,这才转身,將一旁侍立的小青拉到近前,握著她的手,细细端详起来。

越看,眼中笑意越是盈满。

这孩子,从八岁起就跟在自己身边照料鼎岳,一晃眼,十六载春秋已逝。

那双曾如含清泉的眸子,如今更添神采,黑白分明的瞳仁依旧清澈,却沉淀了岁月赋予的沉静与通透,眼波流转间,慧黠內蕴,顾盼生辉。

微蹙的细眉舒展时如远山含黛,只在凝神思索之际,眉心才聚起一丝极淡的摺痕,透出骨子里的那份玲瓏心窍。

王清婉越看越是心喜,忍不住回头,对著正拈起一块松子糖的儿子轻轻啐了一口:

“没良心的东西!小青自打八岁起便跟著为娘照拂你,那份细致周全,有时连我这亲娘都要自愧不如。此番在终南山,她更是独自一人,衣不解带地守了你整整五年!眼瞧著大好年华……”

她故意將“独自一人”四字咬得极重。

黄鼎岳本欲辩解一句“清清白白”,话到嘴边猛然惊觉此非后世,名节大如天,岂容儿戏?

心念电转间,已然放下茶盏,起身整肃衣衫,对著母亲深深一揖,语声清晰沉稳:“母亲明鑑。儿对青儿,早有淑女之思,恳请母亲为儿作主,成全此心。”

被王清婉拉住的小青,闻得此言,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颊瞬间红霞密布,心头狂涌的惊喜与酸涩化作热泪,霎时夺眶而出。

王清婉一把將小青搂入怀中,轻拍其背,眼中满是欣慰,转头对著儿子笑骂道:“算你小猢猻还有几分良心!不像你那木头疙瘩的爹,生生把你清秋姨娘耽搁到快三十才抬进房,活该被念叨一辈子!”

正说著,一位梳著妇人髻、眉眼温婉的女子端著热汤进来,正是清秋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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