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山门聚风云 九宫天轨:剎那与永恒
看著这一幕,曲青青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复杂的感慨。作为古道宗底层弟子,她没少听说关於叶凌尘与江砚雪的种种传闻。据说他们年少时,因两派尚未如今日这般势同水火,在各种典礼、比武、秘境探索中常有交集。一个是古道宗的天之骄子,乾宫血脉的“天命者”;一个是灵枢派的天才少女,殿主之女。两人曾一度被外界视为天造地设的一对,甚至有过一段朦朧而美好的情愫。
然而,一切的转折发生在江砚雪二十岁那年。按照墨璇星的实验规划,她不得不接受了大规模硅械义体改造,仅保留了人类心臟和一只右手及一只原生右瞳。自那以后,叶凌尘对她的態度便急转直下。古道宗內部“神血纯净”的理念根深蒂固,叶凌尘身为首席,更是將此奉为圭臬。江砚雪的“残缺”,在他眼中,成了对“纯粹”的褻瀆,对“天命”的背离。那份曾经的情愫,在傲慢与偏见的煎熬下,渐渐扭曲成了冷漠、反感,却又难以彻底割捨的矛盾。
曲青青曾远远见过叶凌尘凝视江砚雪背影时,那金银异瞳中一闪而过的痛苦与挣扎。也听说过江砚雪在承受灵肉排斥痛苦之余,还要面对心上人冷眼的双重打击。这份无望的情感,如同崑崙墟终年不化的寒冰,沉重地压在两个骄傲的人心上。
后来,又有了混元派沈无影的传闻。这位温和睿智的混元派首席,似乎对江砚雪格外关注。他不像叶凌尘那样在意“纯粹”与否,反而对江砚雪灵肉共存的特殊状態抱有浓厚的学术兴趣与真诚的理解。有传言说,沈无影曾多次在公开或私下场合对江砚雪表达过倾慕与支持。但江砚雪似乎始终將沈无影视为一个值得信赖的、聪慧的“小弟弟”,那份感情更多是知己般的共鸣,而非男女之情。
这复杂的三角关係,成了三派弟子间经久不衰的谈资。此刻,亲眼目睹三人在山门前这短暂而沉默的交锋,曲青青更能体会到那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暗流。
“有劳叶师侄。”苏归尘微笑著还礼,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听到苏阁主和叶首席打招呼,曲青青才回过神来。
只见墨璇星则用那双冰冷的机械眼瞳淡淡地“瞥”了叶凌尘一眼,连头部细微的弧度都未曾改变,便率先迈入了山门。江砚雪默默跟上,自始至终,没有看叶凌尘第二眼。
沈无影上前一步,对著叶凌尘拱手,语气温和而恳切:“叶师兄,关於后续宫体能量衔接,混元阁有些新的推演数据,稍后可否请师兄拨冗一观?”
叶凌尘的回应则冷硬如崑崙冰砾:“数据之事,自有总指挥部裁定。叶某职责在身,需確保核心区域绝对安全,无关人等,不得擅近关键宫体。”他刻意加重了“无关人等”四字,目光虽是对著沈无影,但那无形的锋芒,却分明將刚刚走入山门的江砚雪也笼罩了进去。
沈无影对於叶凌尘的冷硬似乎毫不意外,脸上那谦和的微笑未曾改变,只是微微頷首:“师兄所言极是,安全为重。”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活泼、与现场格格不入的声音突然从灵枢派的飞行器后方传来:
“哎呀呀,这里好热闹呀!母亲大人,你们站在这里是在玩『谁先说话谁就输』的游戏吗?”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著鹅黄色短打衣裙的少女,灵巧地从机械翼后翻跃而出,稳稳落地。她的双螺髻上繫著银铃,隨著她的动作发出清越的脆响,在这片以冰冷金属与縹緲光晕为主色调的场地上,显得格外扎眼。正是墨璇星的小女儿,江砚冰。
她手中还拎著一个手工缝製的、略显歪斜的布鯨鱼玩偶,与她周身隱隱散发的精纯灵力颇不相符。她仿佛完全没察觉到现场凝重的气氛,蹦跳到墨璇星身边,好奇地打量著叶凌尘和沈无影,目光最后落在自己姐姐江砚雪身上,眨了眨眼,毫不掩饰地做了个“好无聊”的鬼脸。
然而下一刻,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什么,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径直扑向了另一边刚刚降落的一道流火身影。
“小姨!你也来啦!”江砚冰笑嘻嘻地抱住那人的手臂,全然不顾对方周身尚未完全敛去的灼热炎息。
来人高髻插著振翅欲飞的金乌簪,身著石榴红襦裙,外披透明的炎光纱,风华绝代,正是墨修月。她眉宇间原本含著的冷煞之气,在江砚冰扑来的瞬间,不由得融化了几分。她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江砚冰的额头,声音带著一丝无奈与宠溺:“多大了,还这般毛躁。”
说罢,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眾人,复杂地落在姐姐墨璇星冰冷的背影上,刚刚柔和下来的眼神再度结冰,化为一声清晰的冷哼。
墨璇星那冰冷的机械眼瞳似乎微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极轻微的、类似嘆息的液压音。“砚冰,退下。”她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江砚冰却浑不在意小姨和母亲之间无声的交锋,反而笑嘻嘻地转向面色冷硬的叶凌尘:“叶师兄,你板著脸的样子,比我们灵枢殿门口的石头傀儡还要硬呢!”
此言一出,连一旁的沈无影都忍不住微微挑眉,嘴角泛起一丝颇感兴味的笑意,而叶凌尘的脸色瞬间更是寒了几分,却又不好对一个看似天真烂漫的少女发作。
曲青青远远看著这突兀的一幕,心中讶异。这位三小姐的做派,与灵枢派整体的冰冷精密感大相逕庭,她身上散发出的,是未经雕琢的、蓬勃的生命力。
这场短暂而暗流汹涌的照面,像一幅浓缩的画卷:墨璇星的绝对冰冷,苏归尘的縹緲超然,叶凌尘的冷硬倨傲与压抑的情感,江砚雪的隱忍疏离与双重痛苦,沈无影的温和洞察与默默关注,以及江砚冰不合时宜的鲜活。怀中的罗盘,仿佛也因接连感受了这过於复杂的人心与能量,而显得格外沉重冰凉。修復天轨之路,从一开始,就布满了人心的裂痕与过往的伤痛。
厉寒川面色冷硬如铁,与各方简短交接后,挥手开启了部分禁制。“诸位道友,请。修復事宜已在雷殛广场准备,东弈神总指挥已在等候。”
各方人马,依照次序,沉默而迅速地涌入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