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饮香粥借气延残喘,识杀局冷眼看人心 极道诡尊
黑水堂和码头把头之间,恐怕早有默契。
前身至死都以为,自己是因为不懂规矩,多看了那黑船一眼,才招来杀身之祸。
但在如今的李业看来,这事儿根本就没那么简单。
那块乙字七號牌,是李业花了重金买的,若是自己死了,这牌子自然就成了无主之物。
只要鬼手刘和王把头串通一气,这块牌子转手再卖给下一个冤大头,又是一笔巨款。
这是一个局。
苦力们用血汗钱甚至借高利贷买来的號牌,在黑水堂眼里不过是隨时可以掠夺的东西。
人死了,牌子收了,放贷的纸人张再来收尸或者收活尸抵债——
一条完整的吃人链条!
“烟叔,我晓得了。”李业垂下眼帘。
老烟张了张嘴,那焦黄的牙齿间似乎有话语滚动,但最终只是化作又一声沉鬱的嘆息。
就在这时,棚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到了门口。
布帘子被猛地掀开,一股汗腥味涌了进来。
“业哥!真醒了?老天爷开眼!”
当先衝进来的是个黑塔般的汉子,剃著青皮头,雨水顺著他粗糙的脸庞往下淌,敞开的短褂里露出黝黑结实的胸膛,上面还有刚才扛包留下的红痕。
他叫韩铁发,但码头上都喊他铁头,是跟著老烟枪討生活的苦力里最能打也最讲义气的一个。
他身后又跟进来三四条汉子,都是码头上下苦力的打扮。
短打赤脚,浑身湿透,脸上带著雨里劳作后的疲惫,但看到李业坐起身,眼里都露出真切的高兴。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一个瘦高个搓著手笑道,他叫陈硕根,外號麻杆。
“昨晚听说你栽江里了,可把兄弟们急坏了!”
另一个敦实矮壮的汉子叫赵光磊,人都喊他石墩。
最后面是个有些沉默的年轻人,叫孙邵钧,因为耳朵有点背,別人喊他时反应总慢半拍,得了諢名“闷雷”,平时话最少。
小小的棚屋顿时显得拥挤起来,充满了活人的嘈杂,衝散了些死寂和绝望感。
铁头大步走到床板边,蒲扇般的大手想拍李业的肩,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湿漉漉的绷带,又訕訕地收了回去,只咧著嘴笑:
“醒来就成!妈的,鬼手刘那三指畜生,早晚老子要弄他……”
他话没说完,老烟枪就重重咳嗽了一声。
铁头这才注意到老烟枪难看的脸色。
“咋了,烟叔?业哥醒了不是大喜事吗?你这脸拉得比驴还长。”
老烟枪闷声道:“把头说了,阳气棚没名额,让阿业等半个月。”
“什么?!”铁头眼睛一瞪,“等半个月?放他娘的狗臭屁!业哥这伤能等半个月?那不就是让业哥等死吗!”
“就是!这不欺负人吗!”石墩也瓮声瓮气地嚷起来。
“业哥的號牌刚没,转头就不给活路?”
“狗日的!”铁头额上青筋暴起,一拳砸在旁边摞起的破麻袋上。
“这是明摆著要绝了业哥的生路?!走!咱们找把头说道说道去!这么多兄弟,还怕他不成?”